“你说什么呢,我可是李琢的长辈。”
“哪门子长辈?”
“为他给过红包还是送过鸡汤?”
“一家子势利眼,见李琢得势便上赶着讨好,讨好的对象居然还不是李琢本人,呵,可笑。”
张昭的话中尽是不屑与鄙夷,刺激得这群人一张脸臊得慌。
“李琢是我儿子,我是他老子,我说什么当然就是什么。”
衣袖中,李琢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。
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。
下一刻,又听张昭得意洋洋地说——
“我还是李琢的夫人呢,他就应当唯我是从。”
于是,李琢又面无表情看了女人一眼。
胡馨儿一颗心脏被怒火填满,此刻再也看不下去女人趾高气昂的嘴脸。
她尽力平静道: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妻为夫纲。张昭,是你该听表哥的,而表哥该听姑父的 。”
李母连忙附和道:“馨儿说的不错。”
张昭丝毫不客气:“我管你什么纲常伦理,都给我听好了,在这里,只有一个纲,那就是李琢为我张昭纲。”
“……”
李琢为张昭纲?
这是什么话。
意思是妻为夫纲???
简直像一个三岁小孩不懂世事、自创的话术,不过话说回来,这也确实是张昭自创的。
厅堂中,所有人都被张昭这番话给震撼住,一时竟是鸦雀无声。
胡馨儿最先反应过来,她正了正色,将目光投向那个男人。
“表哥,你听听张昭这是什么话?哪有这样的,简直就是在羞辱你。”
张昭咬咬牙,手中团扇也不由得攥紧。
她一时胡言乱语,竟然说出了这般诧异的话。
也不知,李琢回作何反应。
思虑至此,张昭忍不住悄悄去瞧男人的脸色。
却未料到的是——
李琢也在看着自己。
那张俊脸不再是面无表情,那双眼睛也不再是如死水。
倒像是含情脉脉。
李琢握起张昭的小手,不急不慢道:“你表嫂说得对。”
“我李琢,为你张昭纲。”
“……”
一句没头没尾的病句,竟然就这样从李琢的口中吐出。
不知判改他殿试文章的老师听了之后会作何感想,说不定得罚他回炉重造。
而张昭,早已在原地呆住,伶牙俐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想,自己要是个哑巴就好了。
尽管知道李琢这番样子是装的,这句情话是假的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异常。
这个人真是……太会蛊惑人心。
张昭不好意思地垂下头,手掌却不由自主地反握住男人的手。
她有些紧张,所以越捏越紧。
虽然对李琢来说,这点力道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此刻的她究竟有多反常。
李琢继续道:“我已经说过,下人们的卖身契,是我给张昭的,买卖丫鬟,也是得到了我的首肯的。”
“从前我不管,因为我不在乎,但从今往后,张昭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。”
“她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,若是有人不听,那这座府上就容不下此人。”
“就算是叔叔婶婶、哥哥妹妹,也都得按照张昭的规矩办事。”
一番话嚣张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简直如石块落入水中,发出巨大的反响。
这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李琢。
只因他逆来顺受惯了,让所有人都忽略了——
有能力的人当然也会有脾气。
有一年轻男子当即怒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命令我们?”
“那你又算什么东西?”李琢平静回视。
张昭也看着那个男子,突然道:“你如今吃穿住行都是李琢出的,你怎么还好意思这样说话?”
“果真是个脸皮厚的。”
“你!”
年轻男子指着张昭,上前几步便想动手。
不等板鱼出手,李琢先一步站到张昭身前。
他抓住男子的胳膊狠狠一掰,后者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“李琢,你赶紧放手!”
“你难道要杀了他吗?”
“……”
李琢一反常态,不理这群无用无良的话。
他冷笑道:“若是不想被赶出去,我奉劝你再仔细琢磨一番我刚刚说过的话,表哥?”
说完,他便甩开了男人,就是想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。
张昭眼前尽是男人稳重如山的背影。
她的心里似乎有颗种子,正在悄然生根发芽。
在这个无比寻常的一天,什么东西好像发生了变化。
……
过了一会儿,李琢又道:“若是有人想传我李琢不孝无德,尽管去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……”
所有人都被他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趁此间隙,李琢说:“儿子先行告退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朝张昭摊开手掌。
张昭与李琢对视一眼。
只觉得,那双眼睛又恢复成了原样。
她叹息一声,将手搭上李琢的掌心。
起身时,她缓缓开口,冷冰冰的。
“有人想传谣言,他李琢不在乎,我张昭在乎。”
“只要你敢做得出,我便敢保证,让你在京城活不下去。”
张昭再度抬眼看向李琢。
那双杏眼一改冷漠,重新浮现喜悦。
她挽上李琢的胳膊,当真如一对恩爱的夫妻。
她眉眼弯弯:“我们走吧。”
李琢的手臂僵硬,仿佛被什么藤蔓给缠住,但此刻他并无心挣脱。
“嗯。”
这大概是,两人认识以来,他最温柔的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