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昭不想被人发现,好在此处有假山挡着,水声潺潺,还算隐蔽。
她又跑到亭子柱边,一边躲着,一边偷听二人的对话。
薛倩认出那个姑娘,还只当她是李母的贴身丫鬟。
“那个丫鬟干什么呢?”
张昭看了她一眼:“那是李琢表妹。”
薛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指向拱门边那几人。
“那那些也是咯?”
张昭一瞧,差点吓个半死。
诉个衷肠还要这么多兄弟姐妹跟着,不得羞死。
片刻后,胡馨儿温柔酥软的声音在湖对面响起。
“表哥,你好久没回来了,馨儿……很想你。”
李琢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。
胡馨儿面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丝僵硬,但并不影响她继续倾吐心声。
“表哥,今晚去前厅一道用饭如何?姨母也很想你。”
男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。
“这么久不见,难道你就不想念馨儿吗?”
“你搬去清吏司住,一个月连家都不回几次,可是因为张姑娘做了什么?你不喜欢她?”
恍若晴天霹雳打在身上,张昭顿时目瞪口呆——
这都能扯上我?!
注意到其他灼人的视线,她慢吞吞回头望去,只见周舒敏与薛倩二人正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自己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居然做得出这种事。
“……”
张昭欲哭无泪,真是有苦说不出。
只求李琢能好好解释点什么,为她正名。
李琢确实说了,只有两个字,十分简明扼要。
“没有。”
虽然仅仅只有二字,但是张昭十分受用。
她回过头去,挑衅般地朝两人挑挑眉头。
薛倩、周舒敏神色未变,像是没将这二字当真,只当李琢是在扯谎。
下一刻,胡馨儿神色着急又担忧,将二人心思脱口而出。
“是不是张昭她威胁你了?”
“她用丞相千金的身份压你,不让你说实话?”
说着,胡馨儿上前几步,作势要将李琢拥入怀中。
那面上的心疼模样,真假参半。
李琢躲开她的拥抱。
胡馨儿扑了个空,顿时又羞又恼又殇。
她脸颊微微红了,眼中急得湿润,泪珠衔在纤长的睫毛上,要落不落,衬得我见犹怜。
张昭瞧不见这么生动的美人落泪图,心中只懊恼此人竟在背后如此编排自己。
简直胡闹!
她忍着冲出去对峙的心思,想听听李琢会说出点什么。
她自诩对得起李琢,他应该会替自己解释的吧?
……
李琢好脾气的耐心快要被那几滴泪水耗尽,等女人抽泣的声音小下来,他才淡定开口。
“跟她没关系。”
“是我自己上月太忙,才在清吏司住下,冷落了她。”
正解释着,李琢心思一偏,突发奇想地,想要学着张昭的样子添油加醋一次。
他也的确这样做了。
“六月新婚,让她独守空房这么久,我心中也是十分歉疚。”
“没想到你这么担心你表嫂,你放心,待这案子破了,我一定好好补偿她。”
“届时,无论她想要什么,我都竭尽全力地去满足。”
胡馨儿一听,心中气恼愤懑,正要张口反驳自己不是这个意思。
李琢却似乎还嫌不够乱,继续模棱两可地说着矫情话。
“你表嫂若是跟你说了什么责怪我的话,还麻烦你帮表哥解释一二。”
“不,不是……”
“不过你表嫂素来温柔体贴,想必是不会说什么气话的。她这么好的一个人,嫁给了我,一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“……”
热,太热了。
柱脚,张昭屈膝蹲着,一张小脸红润如朝阳。
薛倩在她耳边小声调侃:“没想到李琢这么喜欢你。”
“他、他都是,胡说八道的。”
张昭只觉脸颊发烫,她咬咬唇,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。
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“……天太热了,晒的。”
另一头,李琢不知又说了什么,没过多久,他便抬步走了。
张昭再度望去之时,原地只剩胡馨儿一人,面如死灰。
拱门旁几人见李琢走了,便小跑到她身边,忙关心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怎么还哭了,李琢他不答应?”
见胡馨儿不答话,几人心中便有了答案。
“馨儿,你别伤心,李琢压根算不上什么好男人。”
“待日后你哥哥我飞黄腾达,我再在京城为你挑个好人家,绝对比他李琢强一百倍!”
“你放心,我到时候送你十里红妆,让你风风光光出嫁。”
“……”
胡馨儿不答话,冷笑着,像是看穿这几个人是扶不上墙的,只会打个嘴仗。
说白了,这些人要是有李琢一半聪明,她们家早就已经是皇亲贵族。
而她自己,哪还用在这里卑微讨好李琢。
另外三人静静听着,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燃起不屑,又气又笑。
薛倩不客气道:“就这几个,识的字有我多么?还妄想飞黄腾达,做梦罢了。”
周舒敏也道:“李大人有这帮亲戚,日子怕是难过。”
“第一次见李琢他娘的时候我还纳闷,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,现在明白了,原来一家子都这样。”
张昭脸上的热气散了些,心里头嗤笑。
听见这些人的胡话,看来是还没认清自己的地位。
若是只打打嘴仗还好说。
但如果真要妨碍到李琢,做那高升路上的绊脚石。
她一定不介意将这群人赶走。
只当是,偶尔做回恶毒女人,有益于家庭和睦。
李琢今日休沐,便趁着间隙回府拿几套换洗的衣裳。
等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之时,他又要乘车赶回清吏司。
他下了府前台阶,正要上车,却听大门边有人叫住了他。
李琢应声回头。
小厮提着食盒跑来,解释道:“大人,这是夫人为你准备的解暑点心,请你带去吃。”
李琢沉默着接过,又朝那扇朱门深深地望了一眼。
良久,轻哼一笑,想来是心情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