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倩挑衅似的朝她眨眼:“那你倒是出啊?”
荣安闻言,给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。
丫鬟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去。
她丢在桌上,十分轻蔑地将价格翻了一倍。
“十两银子。”
张昭紧接着道:“十一两。”
薛倩朝她投去崇拜目光,心想——
不愧是你啊,早知道我来叫了。
荣安不当回事,继续道:“二十两。”
“二十一两。”
她渐渐察觉不对劲,眉头微微蹙起,却不愿认输。
“四十两。”
“四十一。”
张昭不慌不忙叫道。
荣安看向她,忽地笑了,薄唇倾吐。
“一百两。”
张昭不再继续加价,反而是问:“一百两,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叫下去呢?”
为了一碗甜水叫到了一百两,明眼人看得出是这两人借机报复,可说出去还是好笑的。
荣安一脸得意,没想那么多,正要出言讥讽,却听张昭故意说道。
“虽然我们家李大人将钱都放到我这儿保管,俸禄上交,让我想买什么,就买什么。”
张昭朝她挑了下眉。
“他这么爱我,你说我要不要恃宠而骄呢?”
“……”
张昭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,虽所说是假,但那一脸娇羞模样,还是让不少人信以为真。
“……你、你!”
荣安心知她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气自己,但心中又确实恼怒,咽不下这口恶气。
她顾不得尊严,道:“你说这些都是假的,谁不知从新婚之日起,李琢就搬去了清吏司,你们俩哪有这样好的感情,都是你胡扯罢了。”
“胡扯么?”
张昭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李府所有下人的卖身契,我们家李大人亲手给我的。”
她嗔怪道:“你们评评理,李府那么大帮子人,我怎么管得过来呢?哎,但是谁让他信我、爱我呢?我只好勉强收下了。”
众人心惊——
大小姐,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?!
荣安气急败坏,一掌拍在桌上,甜水抖出了许多。
“张昭!”
“你说你们夫妻俩感情好,那我问你,刑府中秋休沐,为何李琢不跟你一起来?”
张昭不慌不忙开口。
“他在清吏司忙天忙地,好不容易得了些空闲日子,我这个做夫人的,当然也要体谅一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出门前他拉着我,非要陪我一起来,我说‘不行不行,你在家好好休息’,你们猜他怎么着?”
众人听得入迷,忙问:“怎么着?”
灯笼巷口僻静地。
徐俭闵朝李琢抬了抬下巴,也问:“怎么着?”
李琢不语,静静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。
张昭叹了口气:“他、他一个大男人,竟快要急哭了,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?”
众人问:“如何是好?”
徐俭闵笑着调侃那人:“看不出来,你竟然这么黏人?”
凉棚下,一片阴凉。
所有人都被她唬住。
耳边珊瑚红耳坠衬得张昭美貌动人,她薄唇轻启,无奈给出答案。
“我只好承诺呗,让他乖乖呆在家,我去去就回。”
片刻后,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,众人嘀咕着。
“没看出来李大人还是个性情中人。”
“他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,不像我男人……”
也有夫人立刻朝身边的伴侣指责道:“看见没,学着点。”
“……”
荣安一颗心凉了半截,她咬牙切齿,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。
“你去去就回?那你来了这么久了,怎么还不走?”
她也是气傻了,这么一句话脱口而出,没有任何杀伤力,也根本不是寻常人在意的点。
只是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,胡乱扯了一句,想让她滚出自己的视线。
此话一出,张昭一时没有接话。
正要回答,却听一道熟悉的清润声音传入耳中。
“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?”
闻声望去,只见李琢迈步前来,一身青色长衫,腰系素色玉带,身姿挺拔,宛若一棵茁壮的青竹。
他的面容棱角分明,剑眉斜飞,唇色如他性格一般浅淡,那双眼睛终于不再似以往那般死寂。
平静中竟隐隐带了几丝柔和。
两人对视一瞬。
张昭率先挪开视线,一颗心脏又在不听使唤地猛跳。
说酸话被正主抓到了。
李琢走到她身边,温柔质问。
“在家等了这么久,我擅自出来寻你,你不会生气吧?”
“……不、不会。”
那低沉的声音飘荡进耳中,逗得张昭呼吸一滞,快要窒息。
怎么会有人,让她一颗心紧张又悸动呢。
李琢笑了一下,正了色,又才对荣安行礼。
“见过公主。”
荣安没回,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,像是要在男人身上挖出个洞来。
“你们好样的……”
“本王是不是来的不巧了?”
荣安的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,循声望去,又见端王站在不远处的马车上。
不得了了,又来一位。
这小小一家点心铺子,还真是卧虎藏龙。
众人心想,这下高低得要进去尝尝咸淡了。
端王没下车,只将视线挪到荣安身上,似笑非笑。
“荣安,今日宫中团圆宴,还不回去?”
许是因为生母不是同一个,她从小便怕这位二哥。
荣安的声音弱了很多,却又很不甘心:“知道了二哥,荣安马上就走。”
薛倩突然出声:“荣安,你的一百两呢?”
荣安狠狠朝她剜了一眼,摔下一袋子银两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一出好戏渐渐落幕,荣安、端王退场。
唱的差不多了,今日捧场也捧得足够了。
薛倩与周舒敏二人眉来眼去的,不知是对店里头火爆的生意,还是忸怩的张昭。
李琢问道:“买些点酥回家了?”
张昭抬起头,眼中的笑意压根藏不住,亮如繁星。
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笑得有多开心。
张昭莫名其妙地重复那句话。
“买些点酥回家了。”
说完,她不顾李琢反对与否,像那天晚上前厅外那般,自然地挽上男人的胳膊,牵着他往店里边走。
她像是怕男人不肯,还凑近他耳边嘀咕一句。
“做戏做全套。”
“……”
一团柔软的气吹到自己耳边,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。
李琢很浅地笑了下。
僵硬的身体不做反抗,任由女人牵着,留下原地一堆看热闹的旁人,投去羡慕的目光。
糕点选完装好。
张昭趁着打包的间隙凑到薛倩身边:“自己想办法回去。”
薛倩:“……”
见色忘友的家伙。
共乘马车回府,到家时,已是临近黄昏时刻。
李琢送张昭下车,将其中一些糕点送到下人手中。
张昭见状,便问:“你不回家?”
李琢淡淡地嗯了一声,又是不苟言笑的模样。
可刚刚那样笑着撒娇多好,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严肃呢?
张昭心中憋闷,又问:“你要去哪儿?”
余晖洒在女人脸上,那颗红色耳坠闪动。
纤长的睫毛扑朔如扇子,眨眼间,张昭的眼睛明亮动人。
就连其中的质问,也显出点点可爱。
李琢突然起了兴致,他说道:“上山寻宝。”
“你去不去?”
话音刚落,张昭坚定的声音立刻响起,不容置疑。
“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