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菜风波终于结束。
张昭松了口气,向李琢投去感激的目光,然后才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饭后,李琢在土灶旁边洗碗。
另外两人就坐在灶火前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不过主要是李光军问,张昭答。
聊的时间不久,一阵之后,天色彻底黑了,屋外风声鹤唳,瓢泼大雨说下就下。李光军打着哈欠,洗洗睡觉去了。
秋夜凉爽,雨声滴答,张昭还是坐在火前,将一双手靠近那道火堆取暖。
李琢倒了水回来,手里拿了张帕子,在擦灶台。
那身靛蓝锦服的袖子,被他高高折起,怕沾水弄脏。
窄而有劲的腰上系了一条破旧的粗布围裙,看起来滑稽又别扭。
高马尾被玉冠束起,垂在脑后,偶尔几缕碎发跑到身前,被他拿手肘甩开。
真是好一幅美男干活图!
张昭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李琢闻声抬眼,他明明猜得出张昭在笑什么,却还是故意问道。
“笑什么?”
“你这个样子太好笑了。”
男人没说话,依旧吭哧吭哧地擦着灶台。
夜风从破窗里吹进,雨丝也被打了进来。这时已经很晚了,整座乡村都沉睡着,陷入一种宁静的状态。
这小小四方食地,却并不平常。
“李琢。”
像是想到了什么,张昭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?”
张昭调侃:“你这算不算‘上得厅堂、下得厨房’?”
李琢心中被她逗笑,面上云淡风轻。
“也许呢。”
张昭啧啧两声,又道:“要是被荣安那个臭丫头看见你这样子,怕是更着迷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傻呀!又会挣钱、又会干活,还长得好看,这样的的男人京城可不多。”
张昭掰着手指在那儿数。
李琢手上动作没停,却突然道:“那你岂不是赚了?”
“……”
房间陷入安静。
半响,张昭耸耸肩,故意学着男人的话,说:“也许呢。”
……
两人洗漱之后,李琢灭了灯,将女人带到灶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。
推门时,扬起的一地灰尘,呛得张昭咳嗽几声,连忙捂着嘴,拿手挥走尘土。
烛火点燃,将房间照亮。
张昭大吃一惊,渐渐松下了手。
与其说这是间卧室,不如说这是个柴房。
房屋里一半的空间都用来了堆柴,而干柴边,一个木柜一张床,就这样简单。
那张床……
与其说是床,不如说是几块木头叠起来的平板,上边搭两床棉被。
床铺应该是被李光军前不久刚换过,朴素但整洁。
张昭依然愣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
她不可置信地问:“就睡这儿?”
李琢解腰带的手一顿,片刻后继续。
“你想睡哪儿?”
他正准备说就这个条件,将就将就,又听女人说道。
“我刚刚看那边不是有几个好床吗,为什么不睡那里?”
“……”
这个“柴房”破破烂烂的,还脏,因隔壁就是灶房,所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烟柴混合的味道,很难闻。
张昭很不满意,甚至可以说十分嫌弃。
她刚刚在这个瓦房里边逛过,在灶房的另一边,有两间干净的、温馨的房屋。
虽跟京城里头比不了,但至少比这里强个百倍千倍。
为什么放着好的不睡,要来这里睡柴房?
她没等到回答,又弱弱地问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呀?”
李琢将腰带随意地搭上肩头,他的腰抵在柜子边上,双手撑在后边,就这样懒懒地靠着。
他望向张昭的眼神,是平静的。
“那是我爹娘跟我大哥的房间,你想去,也可以。”
“……”
屋子里静了片刻,之后,张昭果断摇头。
“不想去。”
“我就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张昭没有察觉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奇怪,她只是在想——
李琢会不会生气了?
李琢不动声色地走近,一把抓起她的手,将她丢到床上。
接触到张昭的一刹那,那张破烂的床似乎抖了抖。
心脏好像跟着床一起剧烈地跳个不停,张昭不敢说话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紧张、刺激,又带有点害怕的情绪将她整个人包裹。
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,脸登时一红。
难道李琢是想……
不好吧?
不等她继续多想,半床被子蒙上她的脑袋。
阳光独特的清新气味钻进她的鼻中。
下一刻,李琢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想去就睡。”
她分不清那股子沉闷是因为隔了床被子听不清,还是李琢自己的原因。
张昭懒得纠结,翻身起来,大大咧咧地将鞋踢到一边。
然后盖着被子跑到靠墙那边躺下。
那副随性洒脱的样子落入李琢眼中,将他心海搅乱。
李琢一边去捡女人的鞋子放好,另一边心里又默默思绪万千。
要是半年多以前,有人告诉他——
有一个漂亮姑娘,会在你那张破床上又蹦又跳,愿意和你一起睡柴房。
不必多想,李琢一定会当那人又是在讥讽自己。
可眼下,的确是这样的。
这样不切实际的事情,他从来没想过,但这个人确实出现了。
她叫张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