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掌柜身旁的,那一脸碎毛的小少年,据她看来——的确,是灵杰。
只是,他不应该在百花园吗?
拍了拍脸上的碎毛,露出那张好像总是通红的脸的灵杰,回了话道:“我是偷偷出来的。嫂嫂,墨语,还请不要告诉家里人。”
他的皮肤似乎发炎了吧?蔺小将盯着他两颊的红晕,最后,也不算答应了他,只道:“你是用那把刮刀……刮脸吗。”
“夫人,小店没有刮脸,是开面!”
掌柜险些声泪俱下,道:“本是以线开面,只是少爷毛发旺盛,线一拉什么也没有,这才取来刮刀,夫人切勿误会啊!”
怎么怕成这样?难道这儿的美容院,做破皮项目也得持证上岗吗。
蔺小将道:“你先把刀收起来。就你这把刮刀,难分轻重,刀身也没有弧度,还是少害人吧。”
说完,她微笑地望着灵杰,又问道:“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?”
沈怜青不是说了小少爷这一脸毛是福相吗。瞧这情形,这小少爷好像是决定把这“福相”从自己脸上“刮”下来了。
而且,还病急乱投医,看那掌柜的,拿刀的手都哆嗦。
“是墨语……”
灵杰小少爷看了看她身边的墨语。
看来这墨语话少,但还是个无人不知的百事通吗。
墨语侧眼躲过小少爷的注视,无奈地道:“您只说要找那些破破烂烂的,什么都有的小店,可从未跟我说您的目的。”
说话可以直,但也别那么直啊!掌柜那种忽然比刀还锋利的目光,她能看出来,恨不得刮他们三人一眼。她只好笑笑,缓和缓和气氛,道:“掌柜的,小少爷刮那半边脸的钱,和我这几块布一块儿付了吧。”
出门遇小辈儿,哪有不抢着卖单的道理。
“不要。”
灵杰立即拒绝,道:“嫂嫂,我还有半边脸没好。”
你看看你脸上那些小伤口再说话行吗!她心内狂槽:“再刮下去毛没下来皮先给刮掉了好吧!”为挽救这个执迷不悟的小少年,她自己拿钱袋,示意墨语进去抓人。毕竟再瞎聊下去,待会儿百花园那些人里,总有一个人能发现:“这小少爷哪儿去了?”
然后,岂非殃及池鱼?
“墨语!放手!放手……”
从郡王府出发时,她听福清嬷嬷说,路上有什么事,一应吩咐墨语便是。墨语虽从小在沈怜青身边陪读,但为保护郡王府独子的安全,墨语从七岁开始,便过上了轮班制的日子——白天在沈怜青身边写完字,夜晚又要在武将身边学些防身护主的功夫。这么些年下来,硬生生把墨语培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稀缺人才。而只管研墨伺笔的书心便不必说了,自然是和沈怜青一样长成了,每天写写字,养养花的文艺偶像派。
经她这一番总结,当下,身形匀称,背脊看起来还有些单薄的墨语,为什么能一手抓住那肌肉发达,身高出色的小少爷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只是,这小少爷还挣扎着,呐喊着,最终唤她:“嫂嫂,嫂嫂啊……”
那哀怨的喊声,让蔺小将竟有些于心不忍。
终于,在墨语拉着他即将踏出门前,她唤住墨语,忽地道:“你确定吗?”
墨语:???
她快步上前,注视着一脸茫然的灵杰,注道:“你确定,你要刮了你这一脸的毛吗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找到这儿的是你,凄凄惨惨的也是你,怎么问你了,你就说不知道?要就是要,不要就是不要。你那脸上长的是一脸毛,又不是一脸黄金。”
墨语和灵杰两人都沉默了。显然还在消化,这话到底有没有道理,最后灵杰发现:“也是,话糙理不糙。”
于是,他那迷茫的双眼立即变得无比坚定,然后,点下了头。
“确定。我确定,嫂嫂。”
可是,确定了又能怎么办?毕竟那把刮刀是不能用了,他现在才感觉脸上一阵刺刺的疼,那掌柜的,只是讪讪一笑,道:“开面的钱,算了……”
“别算了啊。”
蔺小将说完,又翻出钱袋。从刚才就发现了,在长桌上,不就放着一把现成的好工具吗。
她走向那几匹布面前,拿起放在旁边的,那把掌柜用来剪布头的八字剪子——这就是她在好玩意儿街看见的第一个好玩意儿。
那把剪刀的头尖细如针,身锋利拟刀,但外形小巧,好掌握。她取出刚才那顶帽子,沿着那圈帽纱的毛边修了一圈,落下了细细的毛碎,青绿色犹如草屑一般铺在桌面上。
掌柜一怔,惊呼道:“好!好刀法!”
用你说?她心中痛恨道:“当年花几千块啥都没学到,就修了数百对眉毛。”
后来进圈给那些人化妆,有一年横空出世了一位主业搞传销,副业半永久的“大师”,忽悠了她的一众圈内客户去纹了眉毛,说是招财借运,星运亨通。她看着那一对对挑战她职业生涯的丑眉毛,险些摔笔:“这借运也没说借的是我的运啊!”于是,为保全她当时那破底碎边的饭碗,她又再次内修画眉大法,外炼修眉绝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