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近到府门前,墨语轻缓马步,似乎还烦恼着这么些东西,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拿进去。可很快,马蹄又飞扬起来。终于停住了,她挑开车帘一看,原来前门大开,灯笼像明月悬在屋檐上,月光打下来,照见两张神色严肃的脸。明明已经入夜了,却比早上的人还少。
墨语扶她下车,进了门,前门的人见了她,忙道:“夫人,您来了,郡爷一直在找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两人低着头,没人回话。
墨语将马交给其中一人,随她立即回了小院。到房门外时,墨语见房中烛火明亮,周遭十分寂静,门前也见不到书心,他忽地,喃喃自语道:“不知道,何事发生……”
这把蔺小将弄得怪紧张的。
不过她自然也不可能因这点小事就怂了,好赖她先推开门,一探究竟。究竟是因为她偷跑出去的事儿,还是为那小少爷改头换面的事儿,总之,先见了沈怜青再说——
可她开了门,没有先见到沈怜青。
在明亮的房中,收行李,叠衣服,忙起来也依旧分工井然有序的两人,一个是时礼嬷嬷,另一个,自然是理安嬷嬷了。而在这两道在灯影下交错的身影后面的,才是坐在床沿边上,远远望去,也能看出来那眉头正紧锁的沈怜青。
“夫人,您来——”
“嬷嬷,出去吧。”
两位嬷嬷的礼行到一半,便被沈怜青阻止了。
她心道不妙,这样看来,一定是灵杰的事了。
但等两位嬷嬷表情各异地出了门,她才好好观察起这个房间,他们从郡王府带来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,每个行箱都封上了,似乎有赶路的打算。不是第一日便说好了,要住四五日再走吗……难道,当家主母为了那小少爷失去的一脸毛,要将亲外甥扫地出门了?
她是不是,有些对不起沈怜青啊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稍稍冒尖的愧意,很快被沈怜青那冷冰冰的声音摁了下去,他走上前,好像怕她被冷到,将一个裘帽放到她手里。
他一只手托着她的手,一只手托着帽,道:“还想什么?快接着,要走了。”
“现在,走?”
“是,莫要多问。入夜风大,要在车上将就一夜,戴好你的帽子。”
说完,他与她擦肩而过,走到门前开了门,呼唤墨语和书心。她不再发愣,戴上了帽子,便跟着沈怜青往外走。
“书心,我的东西你可都收好了吗?”
“备好热茶,路上可以喝。给那几个车夫发个红包,叫他们打好精神。”
“嬷嬷,我与娘子同轿——”
他们一路走过人声寂静,灯火明亮的庭院,来到前门,马车已备好。只是一路走来,在门前搬行箱,除了前门两人帮手,府中无一人出来送行,连来时站在这里的几十位女眷,此时一位也见不到。她心中觉得十分奇怪,但大家行色匆匆,也不是八卦的时机,她只跟着人走,最后和沈怜青一同上轿。
一路无话,快马加鞭,直至天朗星稀。
她和沈怜青肩抵着肩,后半夜实在困倦,沉沉地,好像是睡了一会儿,她再睁开眼,只见沈怜青手上已经拿起书来看了。车马也不再颠簸,想来是已经进入北长街的道路。
她挑开帘子,见外面的天渐渐发白,路面上的积雪还没有化,来往的摊贩挑着担子在寻个好位置落下卖早点,她睡眼蒙眬,怔怔地看了一会儿。
“想吃吗?”
“不,不是。”
她只是醒醒神儿。
“那就把帘子放下,很冷。”
“……”
她收回手,为缓车内一样使她感到如坠冰窖的气氛,终于,开了口问道:“是因为我吗?”
“什么?”
沈怜青微微睁大了眼,一脸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”的表情。
“是因为我,才赶路的吗?”
“呵。你真敢胡言。”
沈怜青刚才是又冷笑了吗?她正想皱眉,小小发下火。
却听沈怜青注道:“老君主的死,是因为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