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小将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,又补充道:“但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,称呼没有实权,只是听起来让人舒服一些。就像我叫您,三叔——”
停一停,想了想,再根据小栗子曾提供过的线索:“吃穿用度都格外精致一些的三老爷。”她笑起来,接着道:“三叔,您即便也是什么‘王侯贵族’,我要是在路上见到您,难道也不敢叫你‘三叔’了吗?那只好偷偷地叫你‘一个戴满手大金戒指的王侯贵族男’!”
她说得是诚心诚意,但听的人是诚惶诚恐。
“你……你!”
而红了半边脸的三叔收回太过金光灿烂的五根手指,还没来得及大喘气,三叔母站起来了。
“这样好的光景,我们扯这些话做什么?”
三叔母笑了笑,道:“大伯,你倒是回一回咱们颜颜的话,莫让她多想了。”
“颜颜……”
蔺小将带着沈怜青,在紧挨着主位的两个位置,一左一右坐着,她左手边坐着沈怜青,右手边是挽春。忽然,她发觉,右侧的挽春正望着她,那微微蹙着的眉头,好像也在说:“无论如何,先适可而止吧。”
那,就听她的吧。
毕竟,蔺小将也觉得这场面比起在前身时,一言不合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那些日子,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。
于是,她在那儿安静地,和仿佛被喂了哑药的沈怜青一起,好像等待着什么。终于,屡次被点到的林老爷开始娓娓道来:“你二叔自在宫中当差后,与宫人来往频繁。如今,正值国丧,你二叔为表诚心,便与我商量,将府中灯笼一律换成白的,这样,宫人往来,若有幸见到新君主,自然也懂美言几句,对我们家也有益处。爹爹这样做,也知道委屈了你,只是,即便不换那白灯笼,你那曾舅爷,在你婚后不久,也在南边,发丧了。那红灯笼,咱们家中,总是不适合再挂了。”
这么一长段话,有理有据地说下来,但蔺小将听完,只发现一个重点:“您的声音怎么了?”
好像不问出来,林颜君这具身体就无法停止沉重的呼吸。因为——
担心吗?
在众人听来,她这样问,显然是这个意思。于是,林老爷感动得险些涕泗横流,忽然,在一旁,沉默得好像个神像摆件的祖母,开了口,道:“你爹回南边,饮食不适应,又因对你过分思虑,这几日,已泡在药罐子里了。”
“你也不必担心,你二叔常在宫中走动,这几日,总能从宫中找一好医师——”
只是这话还未说完,蔺小将觉得旁边的椅子动了动,似乎发出了响声。
很快,她又听见了沈怜青的声音,平地惊雷般,道:“爹,您身体不适吗?”
这一声“爹”,叫得林老爷是喜笑颜开,而旁人,继续目瞪口呆。
除了蔺小将,所有人都只有一个问题:“他怎么敢打断老夫人说话?”
就因为他是小郡爷?可如今,也只是小郡爷了。
在一旁,一直不说话,只含笑的二叔,仰着瘦长的脸便站起来了,道:“大哥,有小郡爷这样体贴的女婿,真是福气!小郡爷也莫要烦恼,我已叫了宫中圣手,柳御医。”
“可是柳生?”
“是。”
“他不是妇人的圣手吗?”
沈怜青此话一出,蔺小将才真觉得,这场面,真正开始——乱七八糟了。
笑容尴尬的林颜君她爹,神色微怒的林颜君她祖母,还有呆若木鸡的一干人等,都在片刻沉默之后,你望我呀,我望你呀,转起了眼珠子。但就没有一个人,能想出来,到底该怎么回沈怜青这话?
只好,蔺小将长吸一口气,微笑,道:“您说呢?郡爷。”
遇到没办法回答的问题,就只能抛出另一个问题——您说呢沈怜青!谁让你在这儿给人挂牌上号了啊,你这让挂错号的人多没面子!她心中怒吼,看着这越来越难看的一出戏,只恨不得立即谢幕,今晚“回门”,明早“出门”算了。
至少,如今在郡王府,凑不到那么多人围在一块面面相觑。
“我说么。”
只是,独独那目光坚定,谁也不看的沈怜青,终于,大发慈悲,笑道:“娘子,要我来说的话,我倒引荐另一人,也就是那柳生的哥哥,柳玉。”
“我少时曾染肺疾,便是他照料的。”
“爹,您认为如何?”
端坐着的林老爷,一个哆嗦,又咳了一声:“贵婿说的是,柳玉……”
“柳玉大人吗?”
那长脸一拉的二叔,补充道:“御医院的正二品大员,柳玉大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