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她前身的身影,不像周澄那么娇小可爱而已。
“真的……”
那一天,睡到后半夜,她在没有了沈怜青的两米大床上,满头冷汗地醒过来,惊坐起,望着静止的层层幔帐,她忽地,注了一句:“不像吗?”
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儿,相似之处的。
“小栗子!”
于是,天一发白,她由小栗子伺候着穿上外衣,出了门。但是,今天,多了一个人。
沈怜青出关读书,准备秋闱是大事,墨语和书心自然都是要跟着他去的。而她和沈怜青自结婚后,起居休闲都在这座小四进院子里,墨语书心二人一走,院子里,她能随叫随到的便只剩小栗子一人。
开了那间铺子后,小栗子不仅要早起安排院子里众人的工作,安排好了,还要跟着她到铺子里,没顾客也要待到日落才能回府。
一个人做两份工,她早就觉得不合理了。
所以,那天,她叫小栗子叫上另一个人,也就是:“周澄。”
她特意向小栗子注明:“你去叫她,便叫‘周姑娘’,从此以后都那么叫。”
“你只说,我请她去铺子里做事。”
“那里上了阁楼,有住的地方。风吹不倒,雨打不散,是个坚固的地方。”
“你问她,愿不愿意。”
小栗子去了,很快,不仅带回来一个好消息,还将送来这个好消息的人也带回来了。
周澄站在她面前,道:“夫人,我今日便跟着您去。”
“这太快了,等过两天也行。或者,你需不需要收拾什么行李?”
她回想起那天,又道:“哦……对,你当时好像也没带什么东西。”
一路上,直至到了铺子里,她又问周澄需不需要购置些什么,最起码的洗漱用品,床单被褥也要吧。小栗子听言自己偷偷出去转了一圈,原来这条街上就有买的。
小栗子两手满满地回来,周澄接过手一直道谢。后面一打听价格,周澄执意要摘下耳朵上那对素银耳坠先抵债,见没人答应,竟忽然长叹一声。
“怎么啦?”
小栗子笑笑,故意打趣道:“可是周姑娘不喜欢我买的花纹?”
周澄道:“我只是觉得这价钱,太不合适。”
她在一旁听了,微笑道:“这些东西又不是只用一天两天,算下来,也差不多。”
想起还在前身里时,她那个几千块的新枕头,还有她最爱逛的床品店的销售,差不多也是这种话术。
只是,周澄说的,并不完全和她在一个点上。
“当然不是只用一日两日。”
周澄站在整洁的货柜前,一举手,从最上层的柜子取下那一盒包好的黛笔,道:“用这样好的乌木做包材盒子,光是这盒子,就要费去不少钱吧?”
她怔了怔。
“夫人,敢问,这盒子进价要一百文吗?”
“不,不止。”
反应过来周澄是在问她,她友好且如实地道:“要一百二十文。”
“一百二十文,可您这里的售价票仅仅写了——”
周澄盯着那手写的售价牌,沉默良久,方注道:“四百二十文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您刚才说,像这样一支黛笔,进货便要两百二十文。”
“对的。”
“那您,只赚,八十文?”
“对……”
她望着那周澄那犹如雷劈的表情,终于问道:“不对吗?”
周澄没有立即回答,只是仍然像一尊雕塑,直挺挺立在原地。
小栗子嘻嘻一笑,似乎正想打破这微妙的局面,开了口道:“夫人,您午时要回府……”
只是,话音未落,笑声先响。
不是小栗子,不是周澄,也不是坐在货柜前,望着店门前的来客,一脸茫然的蔺小将。
那不算是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。
但蔺小将可以立即想起来:“我曾经见过这张脸,在一张纸上。”
笑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,直至那贵客进了门,到了她面前,和她面对面,满面春风地盯着她看,她还是没有记起,在一张纸上——
是在什么样的一张纸上呢?
她只知道,在这条狮头街上,人人昏昏欲睡的正午时分,这位大笑着走进她的铺子,站定在她面前,衣着不俗,面貌非凡的女人。是她开铺以来的——
第二位贵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