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家犹豫了片刻。
很快,她便听见他低低声,道:“自然是金府的挽春小姐。”
“小店经营不易。我妻子那表弟,也只能爱说些胡话,本无恶意,还有劳小姐——”
店家两步追上前,又看了看沈怜青,接着道:“还有这位书童,请多包涵。”
说完,店里像是有人喊起来了,店家转了身,便走了。
只留下目光杀伤力堪比核弹版激光笔的沈怜青。
她只怕,那店家走得再慢一点,得被当场射成渣渣。而她,留在原地,努力地,将店家最后留下的那两个字“书童”,从脑中消除,更怕,再回想起一次,她就会爆发出怎么听都像是嘲笑的清脆笑声。
但她怎么也没忍住,还是笑了。
“别气呀。”
沈怜青气疯了,还得牵着那匹马,还有马背上那两个箱子。最后,他像是气得使不上力了,又走了一会儿,终于停下来,回头望她,冷笑一声,道:“这位小姐,我有什么好气?您气质非凡,一路颠簸仍光彩焕发,而我和我的马,早已经无精打采,蓬头垢面,被人认成书童,也是常理之中!”
“蓬头垢面?”
他越气得不像他,她越觉得可笑又……好像有一些可爱。
见他鬓角凌乱,走得满头大汗,她倒难得不违心地,注了一句道:“我看还是帅得很客观的啊。”
“帅?”
一乐起来,忘转换语言系统包了。
她只好笑道:“就是好看的意思。而且,说你是书童,大概是,你就长了张饱读诗书的脸嘛!”
“你——”
她看见他手中紧握着的缰绳,松了一松,道:“怎能如此油腔滑调。”
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,但他的脸色的确好看了一点。
于是,她快步上前,准备转移话题,道:“现在天也快晚了,墨语要是今天没来,我们晚上住哪儿呀?”
“住这儿。”
“住这儿?”
这时,她才扫视了周围一圈。然后发现,他牵着那匹马,带着她,已经来到另一条街了。
这条街上的行人零零散散地走着,商铺冷冷清清地开着。
“这便是金府了。”
他注道:“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。”
“你不是不认识吗?”
她四处打量起来,的确,远远的,看见一座气派得好像微景观模型的府邸。
绿瓦红墙,府门前台阶看起来比郡王府还高。再结合沈怜青说的:“水乡金家是以挥霍出名的。”
那么,目标很明确了。
“刚才说书的不是说了,就在那条路后边吗?”
有说吗。他在那一口口喝茶,偷听得倒仔细。
但是,他牵马要走,她止步不前,道:“去打扰人家,合适吗?”
其实,也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。是她实在心虚啊。
在林家有挽春和小栗子兜底,大多事她总能装傻糊弄过去,到了这里,她一个也不认识,一个也叫不出名字怎么办?她也不知道,林颜君之前,和这远房姑奶奶一家的关系到底发展得如何,要是有什么过节,或者压根不熟,她此刻找上门——
不就是大型ooc现场吗。
可沈怜青牵着马,已经走到府门前了。她再抬起眼,看见那檐下挂着的漆金牌匾,脸色难看,正要跑路,沈怜青却一把握着她的手。
“来人了。”
她眼一闭,一睁,一吸气,一松。终于直挺挺地,回过身去,然后,看见了一个穿着朴素面无表情的男人。
显然不是主人。
是他开了门,从门后,又走出来两个男人,穿得稍微好一些,但也都缩着脖子,警惕地盯着人看。看来,他们也不是主人。
开门的男人唤道:“你二位是何人?”
他扫视了她和沈怜青一眼,最后,想了想,还是叉手,请了个礼。
“京西林家的姑娘。”
沈怜青见她迟迟不回话,开了口,注道:“出行路过此地,特来问候。”
三个男人面面相觑。
很快,一个进去通报了,另一个先请了她进去。
还有一个,看着沈怜青,叉手问道:“请问,公子是?”
她不安地站在府门后,等着沈怜青。
然后,她听见沈怜青回了那人的话,道:“我是林家姑娘的郎君。”
她觉得额上开始细细地冒冷汗。
沈怜青将缰绳交出去,大步跨过门槛,又握住她手,道:“请,娘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