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莲蓝了。
但是,她没有接着说下去。是因为她又想起,溃逃的莲蓝了。
脱去贱奴籍,不还是得为奴吗。要是只有这一个办法,那还真是没完没了了。
很快,挽春注道: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但若入你们郡王府,家奴签身契,没有三五年是出不来的。更不要说其他官家,一进去,又是五年,十年。”
听到这里,她望了望湘红,然后,望了望许茗。两人都眉头紧皱,眼神涣散,显然,思绪都正游走在同一条迷途上。
“许公子做的,到底是什么‘小生意’?”
她实在受不了这郁闷至极的气氛,便将话头引到一言不发,只管握着湘红的手的许茗身上去,忽然被点名,他像是在课堂上的惊弓之鸟。
抬起头望了望她,又迅速地低下脸去,她注意到,他又将湘红的手握得稍紧了些。
“算不得什么好生意,只是父亲传下来的染坊……”
染坊?
她猛地想起来那个扮男装的女孩儿,不由得“哦”了一声,便道:“你那染坊,也是不招女工的咯?”
“郡爷夫人说笑了。”
许茗怔了一怔,方接着回道:“家里的小染坊,请不起工人,只有我姐姐那边,几个侄儿侄女帮忙操持着。”
大概是说到他可以聊几句的话题了。
他见她没立即接话,便又接着道:“我知道您说的,大多染坊为节省开销,的确只雇佣男工。只因那些重的染料,桶具,使唤男工搬起来方便些,但在调色,染布上,又是女工心细。因此,这几年来,普通人家用的成布,不是颜色不均,就是色调太浓。所以说分工不同,男女合作的真理,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显现。”
“可惜如今经商艰难,许多染坊为‘苟活’下来,只肯雇佣男工了。既要男工搬运,又要男工染布,工钱没有多,做的事多了,还徒留一大批女工,无事可做,无钱可领。”
不愧是小作坊。蔺小将心想,不仅分析得利弊均衡,还一个也没得罪啊。
要是前身她能有这种说话的艺术,也不至于一天天被逮着骂啊。
而且,他说完了,还不忘注道:“我那小染坊经营顺利,也归功于我那几个做事利落的侄女侄儿。前些时日我犯糊涂,还是他们顺利将那批布……”
“所以,你做的就是‘染色’的生意?”
蔺小将忍不住打断他接着发言,因为她现在脑子里生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。
“啊……也算是。”
许茗回完话,显然有些呆住了。
湘红和挽春两人,更是一脸云里雾里。因为她说完后,并没有立即接着说下去,也没有为今天主要探讨的事提出一个妥当的解决方案,最后,她只是说——
“你们先吃好睡好吧。我过两天还会来的。”
她说完后,云开月明地笑了。很快,她想起府里的马车还在外面等她,但挽春还要留下来,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,只送她到房门外。
在房门外,挽春拉住她,忽然,往她手里塞了一封信。
她拿着,不解地望着挽春,显然是在问这信是要给谁?
“给金家。”
挽春低声注道:“请你托林府那边送回水乡,这是——”
“我写给金家的绝笔信。”
那时,她拿着这封信,回了郡王府。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沈怜青,她立即拉住他问:“你说,‘绝笔信’是什么意思?”
沈怜青愣了一愣,道:“谁写这信?”
“是‘遗书’的意思吗?”
沈怜青松了松眉头,回道:“也可以如此说。”
“是挽春写的。”
她茫然地从袖子里抽出来那封信,交给他,道:“那你帮我寄出去,要寄到水乡金家。”
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捧着那封信。最后,他挑着眉,又望了她一眼,便收下来,不日后,那封信,便从沈怜青的手上,传回了水乡金家。
信上的内容言简意赅,只有一个重点——
死的不是挽春,死的是金家大姑娘。
说书的这封信一起编写入“挽春记”一块传入京西那时,蔺小将正在忙活着新地皮的开发,所以抽不出时间去为挽春买一本来看。
她从林颜君的嫁妆箱子里抽出了另一张地契,这张地契的位置偏僻,但面积很大,十分符合她的需求。
而且,不用精装修,不用门面。许茗从水乡关外雇了车马,一路加急,将那些染具,染桶,还有两个得力的侄女,侄儿运送到京西的当天。
她匆匆建起的“染色坊”,也就正式开工了。
然后,她立即雇佣了第一个工人,名叫:湘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