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也不算什么大事。
福清嬷嬷道:“你府里请来的人,实在貌美。”
那该说——是“小事不妙”?
不。她认为,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啊!
“貌美?”
她迷茫且真诚地问道:“不好吗?嬷嬷。”
福清嬷嬷没有回话。只是,那紧皱的双眉,叹出的长气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但这个“问题”从哪儿来的呢?
“郡王府选人,向来是选才不选貌。郡爷如今也已成婚了,我想,在您和郡爷的院子里放一个长相如此突出的,福清嬷嬷才会觉得……有些不妥。”
时礼嬷嬷为她在用人册上写下名字后,又补充了一句道:“夫人,这姑娘叫‘惜君’,按理说,和您撞了字,是要另改个名儿的。”
她接过那本用人册。真叫‘惜君’——何惜君。
放在她身边伺候是林家的意思。总不能过了河就拆桥,要不然,洪水猛兽又来了怎么办?但突然要帮别人想个名字,她一时也没头绪。
于是,她道:“这,惜君姑娘休息了没有?要方便的话,请她过来。”
时礼嬷嬷叫了位姑娘去请。
她没等多久,就在话厅里等到人来了。那时候,即便深夜的烛火黯淡,她猛地一抬头,就这么一眼,她就知道了,为什么福清嬷嬷会一脸忧愁地说“实在貌美”。
因为,的确貌美。十分貌美。
甚至,貌美得有些不像人了。像狐狸。要放到她前身那个年代,混圈的,那些爱搞动物塑的粉丝团,估计能赐这位惜君姑娘一个“雪山狐狸”的动物塑。
她早说过了,白皮肤的人,一穿浅蓝色系的衣服——
那是要美得出大事情的。
她看得怔住,忽然,非常好奇:“从前,我没有见过你?”
“是……回夫人,我是月初入府的。”
林家是从哪儿找出这种类型的?侦察能力堪比一流星探啊。
垂下眼的惜君姑娘,上扬的眼尾沟弧度在她这个视角看来,像是画了极浓的眼线。再抬起头来望向她时,轻动的眸光,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幼狐。
确实,她年龄不大。
时礼嬷嬷在花名册上写的是:“十六岁?”
比林颜君还小两岁,也只比小栗子大一岁。
其实,也正常。郡王府,还有林府,侍茶布菜的姑娘十三四岁的都有。她如此吃惊地喊出声,也只是本能地以为,美到这种地步,不太像是十几岁的孩子。
但走近了一看,只到她肩膀的个头。以及,她靠近后,那姑娘红透的耳根,微微发抖的手指,还是能看出来年龄的。
她问了这位惜君姑娘的想法。
“我过来时,老夫人,老爷有说过这事。我的一切都是夫人的——”
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啊。
她打断她的发言,道:“不……不是,你可以自己决定。”
惜君低着头,好像认真地想了一会儿。然后,再抬起头看看她,又摇了摇头。
“想不出来?”
惜君点点头。
她摆摆手,道:“要不,别改了。”
时礼嬷嬷表现得有些为难。
她只好又问道:“那……你喜欢什么东西?这‘惜’是个好字,大概是‘爱惜’的意思?那么,你喜欢什么,就把后面的字改成你喜欢的。”
惜君又低下头,这次想的时间长了些。
“杨柳。”
而后,惜君补充道:“我的故乡以飘逸的柳树出名。幼时,我经常躲在柳树下帮母亲择草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忽地羞赧地笑了一笑。
“如今,倒是很怀念柳荫底下的微风呢。”
蔺小将听后,认真地点下头。
“那你叫‘惜柳’?”
见惜君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她又注道:“还是‘惜风’?”
说出口,她才觉得不太对。“风”这个字,好像不太符合这位美人的调性。
然而,听到后一个名字的惜君,眼神一亮,仿佛已做出了选择。
“那好,你就叫‘惜风’吧。”
好风可借力嘛。这名儿其实也不错。
见过人,改完名儿,算是探了个底后,她让惜风先回去休息了。这姑娘在她看来是人畜无害的,很像是实在没招儿,勉强找份活做的实习生。
那倦怠的神色,跟她当初片场跟妆时,看见的,总被叫去跑腿的那些人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