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好,等着敬山公主犹如打量一个未开智的动物的目光,打量了她一会儿,然后,方又降贵纡尊地开了口道:“许久没出宫墙,如今一出来,才知道外面的新鲜事,十几年过去,仍是那么少。我看你合眼缘些,觉得这事儿有趣,说给你听罢了,你也就——”
说完,她高昂地笑了一声。
“不必谢恩了。”
再然后,头也不回地,在她面前走掉了。
一道道高大的漆黑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,转瞬之间,灯便灭了。因为,花灯会要结束了,灯都游完了,灯里的芯,也烧没了。
沈怜青也找到她了。
大概是因为她的脸色看起来太过怪异,所以沈恋情找到她之后,什么也没有问,只是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。直至坐上马车,在返程的路上,他才试探性地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额头,那时候,她才仿佛魂归肉身,整个人抖了一抖。
“莫不是淋了雨的缘故?”
“刚才有下雨?”
她这话一问出口,才想起来,刚才听故事的时候,好像,是在躲雨。
那雨又快又急,雷声轰鸣,但还是没有那个故事震撼。
“也是怪事,年年的花灯会都要下雨的。”
但沈怜青没听到那个故事,自然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而走神,只是忽然去拉了一把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手心里,接着道:“倒也不用失望。今年的大会有好些节目,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好好游玩一番。”
她却忽然抽出了手。
额上的冷汗,她感觉还是细细地,冒个不停。她抬起头,匆匆地看了沈怜青一眼,而后,心里终于有了打算,便道:“我们明天就走吧。”
什么能工巧匠,先不找了。什么难得的假期,也就度到这里了。
没等沈怜青回话,她又注道:“如果你觉得还没玩够,那你可以留下来。我先走。”
不管怎么说,耳朵遭雷劈了也好,她可不想做个扫兴的人。
只是,沈怜青似乎都没犹豫,听了她这话,便立即回道:“我自然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但说是要回去,也不能说走就走。虽然没有官职,但大小也算是个“编外人员”,要走的那天,沈怜青一早便出去将琐事交代了个七七八八。终于忙完后,他回来那时,她已经将贴身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,坐在一堆细软旁边,她好像专程在那儿什么也不干,只为等他回来一样。
他一看,笑了,打趣着问了她一句道:“你果真是林颜君?”
被他这么一问,她突然通体过电似的,仿佛意识到什么,掌心紧紧抓着的衣角,松开了。
对啊。她又不是林颜君。
着什么急?上什么火?逃避什么事实啊。
就算林颜君她妈,以及她爹,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,可现在她妈没了,她爹大摇大摆还在当个有钱人,这都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。而且,即便是林颜君本人,都已经不在林颜君这副身体了。
只要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,这世上,就没有什么“冤假错案”了。
对,只要她假装,什么也不知道——
如果她能假装的话。但一切又说回来,如果她真能假装,就不用因为听到什么秘密而太过良心不安,借酒浇愁醉倒在枕头上,来到这个鬼地方了,如果没有来到这个鬼地方,也就不会穿入这具身体了,也就不会听到那一切——这一切都是该死的因果循环。
想到这儿,她终于“啊”地叫了一声。
像嚎叫。于是,寂静的车厢中,沈怜青睡得正深,猛地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外面在下雨?”
他含含糊糊地,又说了一句:“我好像听见狼叫声。”
她非常无语,一想到她自己在那儿心烦意乱,内心正遭受谴责和折磨,而沈怜青却睡得一脸优雅,仿佛世界和平。于是,她点了点头。
“对,外面在下雨。”
顺带着,心里偷偷加了一句“来个雷把我劈失忆就更好了”。
但她似乎是梦想成真了。下一秒,一道雷声,就震碎了山郊下这个寂静到诡异的深夜。
两人相对无言,彼此尴尬之时,忽然,墨语挑开车帘,他已经穿上了蓑衣,向里面喊道:“郡爷,夫人,雨太大了!大概……要在这停下来!马和马夫都走不了路了……”
这帘子一挑,她才听得真真切切——
帘外的世界的确是狂风骤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