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多了……时间过得真快。”张德感慨道,圆润的脸上堆起笑容,“我瞧着,你和幼卿年纪相仿,性子又稳当。这些年在府里,我是把你当自家女儿一般看待的。”
枝枝低着头,脸上的表情依旧岿然不动,想当初枝枝在职场上也是混的,只是后几年实在无法忍受那个四十岁的女领导,天天跟你明火执仗的干仗,才想着回家躺平的,面对这种笑面虎领导,她还是游刃有余的。
枝枝顺势跪下,诚惶诚恐道:“老爷折煞奴婢了。奴婢身份卑微,能得老爷和小姐收留,有一口安稳饭吃,已是天大的恩典,万万不敢与小姐比肩。”
瞧着枝枝低着头恭敬的模样,张家老爷满意地点点头,虚扶了一把,笑得像只偷腥的猫:“诶,不必妄自菲薄。今日叫你来,是有一桩要紧事。”他顿了顿,观察着枝枝的表情,缓缓道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张家的二小姐了。”
枝枝错愕抬头,啊?这,这对吗?这发展,有点超纲了。天上掉馅饼,还是铁馅的?
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,深谙职场规则的她知道,一件超出范围的好事背后,一定有一口大锅。
果不其然,张德又捋着胡子,语气低沉,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一月之后,宫中会有旨意下来。届时,便由你——我张家的二小姐,代你姐姐幼卿,出嫁靖王府。“
靖王?
枝枝站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还真给她猜对了,她该说自己预感准呢?还是说自己倒霉到家了呢?
大楚国靖王爷,当朝昭武帝的皇弟,传说中暴虐成性、荒淫无度的活阎王。
原本这样的天家人物,跟枝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。
事情,还要说回到三天前。
上元佳节,昭武帝举办宫宴,皇亲国戚,四品以上的达官贵人皆盛装出席,其中,自然包括了中书令张家。
张家小姐张幼卿端坐在梳妆镜前,任侍书将她乌黑如墨的长发梳成精巧的发髻,簪上精美的华盛,镜中的小脸莹白如玉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。如此美人,就是放在大楚国佳丽众多的都城,也是排得上名号的。
她用口脂纸抿了抿嘴,轻启朱唇:“今日宫宴,除了侍书,还有哪位想跟我一起进宫去见见世面?”
屋内的丫鬟皆兴奋起来,皇宫,那可不是谁人都能去的。
如今张家小姐要充面子,多带几个侍女,这等好机会,谁人能放任它溜走?
张幼卿目光没有看那一群跃跃欲试的丫鬟,反而投向了屋内专注侍弄花草的枝枝,勾了勾唇角,突然生了点恶趣味:“那就枝枝吧。”
枝枝:?
其他侍女:!?
不管怎么样,张幼卿金口玉言,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要是让枝枝知道她的命运就在小姐转念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转了个弯,她一定奋起反抗……
好吧,应该也不会,她还是先狗着吧。
皇宫,后花园的水凝台,是历来皇帝设宴的场地。
宾客如云,衣香鬓影,偌大的后花园被精心布置,各色名品的鲜花竞相绽放于枝头之上,回廊水榭,丝竹悠扬。
枝枝作为“幸运”被点中的丫鬟之一,跟在盛装的张幼卿身后,低眉顺眼,心里却有点麻木的疲惫。这场景,和前世那些言不由衷的商务酒会,本质并无不同,甚至规矩更多,更让人心累。
自家小姐正跟一群贵女们叽叽喳喳,谈论着衣裳首饰、家长里短,枝枝眼观鼻鼻观心,只觉得耳边嗡嗡,浓郁的花香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尽黑,众人被请至水凝台内殿,盛大的夜宴即将开场。
殿内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,白玉为阶,琉璃作瓦,殿内金柱盘龙,明珠嵌壁,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按照常理来说,像他们这种护卫丫鬟都是不能进去皇宫的大殿的,一般都会在偏殿候着,再有专门的皇宫内侍伺候那些贵人小姐。
可自从四年前昭武帝继位,不知是否是体恤同为侍女的母妃,竟放开了这一条条例,一时间赞誉满天下。
枝枝深有感触,这就叫做,不会体恤员工的领导不是好领导。
于是枝枝就跟着张幼卿进入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,顿感:史书上描写的还是保守了,如此盛况,必得身临其境才可体会一二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