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关于萧衍的任何正事,他的政务,他与朝中哪些大臣有往来,他对皇帝的态度,枝枝半个字都没提。
不是她演技好。枝枝在心里给自己找补。是我真的不知道啊!
萧衍那个人,神出鬼没的,她嫁进王府这才几天啊,除了几次没头没尾的对话,他真没跟她说过几句正经话。她哪知道他什么真实底细?她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哦不对,好像不爱吃太甜的,今早的桃花酥他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张幼卿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枝枝以为自己的敷衍被识破了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后,她听见张幼卿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原是如此。”她说,眼神复杂地看了枝枝一眼。
枝枝乖巧等待导师点评。
答辩过关了?
正想着,张幼卿忽然又开口了,这回声音竟带着几分艰涩:
“枝枝,其实……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枝枝有些错愕,抬眼看她。
张幼卿垂下眼帘:“那日,父亲同我说,这次宴会,陛下下了旨意,君民同乐,准许带随从参加皇家宴会……恰巧你就在窗边侍弄花草,安静得很,也不像旁人那样巴巴地望着我……我就想,带你去见见世面也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发紧:“我真的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。靖王那一指,父亲那一跪……我吓得魂都飞了,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。”
枝枝没接话,安静地听着。
张幼卿深吸一口气,声音近乎耳语: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日宫宴散后,陛下单独召见了父亲。”
枝枝:等会等会,我说要听了吗?我有急事先走可以吗?
张幼卿自然听不到她内心的咆哮,继续说道:“陛下说,靖王虽荒唐,到底是天潢贵胄,府中不能没有正妃。张家若将女儿嫁过去,便是替陛下分忧。日后王府若有什么风吹草动,须得……及时禀报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眸看向枝枝,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:
“父亲也是没办法,靖王那样尊贵的出身,陛下初即位之时,便有些许拥立靖王的微弱声音,要想不被陛下怀疑张府和靖王勾结,只能先发制人,再献良策。可又实在舍不得我……所以才想出替嫁这个主意。”她闭了闭眼,“我想着你心态沉稳,那夜回来还能睡得着,就……枝枝,是我对不住你。把你卷进这种事里来。”
枝枝听完这番话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果然,刚才就应该溜之大吉。
不是简单的“老父亲心疼闺女找替身顺便探查下花花公子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”的狗血剧本吗?怎么突然就升级成皇宫权谋大戏了?
我只是个想躺平的咸鱼啊!这种核心机密是我一个平民老百姓该听的吗?!
好嘛,那夜的暗流涌动,还真不是她的错觉啊。
可……那个在宫宴上笑得温和无害,看起来就像个好老板的昭武帝,真的这样不干人事?
果然啊,当你觉得老板好像还挺好的时候,准会被打脸。
不过该说不说,古人真的好会伪装啊!救命啊!请放我回现代!
她脸上的震惊几乎控制不住,所幸张幼卿正沉浸在愧疚的情绪里,垂着眼帘,并未察觉。
“……小姐言重了。”枝枝干巴巴地说,“能替小姐分忧,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假。
但张幼卿似乎需要这样的回答来减轻愧疚,她没有深究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沉默片刻,张幼卿忽然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。
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她拉过枝枝的手,不由分说地将玉镯套进她的腕间。
镯子触感温凉,贴着枝枝的皮肤。
完了。
这是……贿赂??
我嘞个《大楚的名义》。
这镯子收也不是,不收也不是。
收了,就是正式入职“张家驻靖王府情报站”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日后不办事说不过去。
不收,就是当场翻脸……她敢吗?张德那只老狐狸还在前院坐着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