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枝懵懵地抬头,正对上萧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他不知何时转的身,她这一下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。
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涌入鼻腔。
枝枝:“??”
现在的她好像有那个投怀送抱的嫌疑啊……
萧衍也顿了一瞬,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,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微微闪了闪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伸手扶住她的肩,极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距离。
“王妃,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你没什么要跟本王说的吗?”
枝枝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平复,闻言又是一紧。
出发前他帮忙解决了元帕的事,她答应过的,张府那边有什么消息,一字不漏告诉他。
一字不漏……
真让人头大啊……
那可是皇帝的事啊!
她现在说了,算怎么回事?告密?叛变?她连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人都还没想明白呢!
枝枝垂着眼,飞速转动脑筋。
萧衍也不催,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她。
片刻后,枝枝抬起头,脸上堆笑,试图蒙混过关:“殿下,父亲大人……没有跟妾身谈话呀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萧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往上微微一抬,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张枝枝,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低沉,“你觉得本王像傻子?”
枝枝心头狂跳。
完了完了完了,低估了这家伙的智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狡辩的话,但对上他那双眼睛,那些话又全堵在了喉咙里。
这人……这人平时在她面前虽然高冷,但从来没这么冷过。
我的妈呀,这是动真格了?
苍天啊,她到底招谁惹谁了,怎么人人都知道她是个软柿子?都要来捏一下?
“张府……确实让我监视你。”想了想,她终于开口,声音虚得像蚊子叫,“但我什么都没说,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……妾室们争风吃醋那些……”
萧衍盯着她,没说话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……”枝枝心一沉,选择睁眼说瞎话。
萧衍盯着她的眼睛,良久。
枝枝眨巴眨巴眼睛,看我编呀编呀编花篮。
说真的,她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了,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?
枝枝还在脑内大剧场,萧衍却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然后他转身,大步朝外走去,方向好像是林孺人的院子。
枝枝的花篮刚编了一半,见他就这样信了,愣了一愣,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越走越远,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。
翠儿小跑着凑上来,满脸担忧:“王妃,您为什么不跟王爷说实话呢?”
枝枝望着萧衍消失的方向,好半天才开口。
“笨蛋翠儿,你不知道吗,人们最痛恨的,就是那些说出坏消息的人。即使那不是你造成的,”她声音低低的,像是在跟翠儿解释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永远……永远都不要主动告诉一个人关于这个人的坏消息,因为他会把坏消息带来的负面情感投射到对你的印象上来的,到头来,终究是得不偿失……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,似乎觉得这番话跟她家王妃气质不是很对。
枝枝顿了顿,继续说:“他们兄弟之间的事,他是早就知道也好,蒙蔽其中也罢,我都不想掺和。那是皇帝,是王爷,是天家的事。我算什么?一个小丫鬟出身的外来户,掺和进去,根本没有人会护着我。对咱们这位王爷来说,我只要不对他构成威胁,我一个冒牌王妃,在他眼里,就跟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的。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,本来就跟我八竿子打不着……”
还有最后一句话,她没说出口: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,我只想好好活着。如果有机会,能找到回去的办法,那就更好了,所以这个世界的是是非非,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她从来,没有忘记自己是谁。
翠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枝枝却已经想通了。
既然暂时只能两头苟着,那就苟着呗。她别的不行,察言观色、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有的。在职场上混过的人,谁还不会点糊弄学?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呗。
实在挡不住、掩不了的时候,那就……再说吧。
想通了这些,枝枝瞬间觉得浑身轻松。
“好了好了,不想这些了。”她拍拍翠儿的肩,“赶紧让小厨房给我上点夜宵来,刚才在张府光顾着演戏了,根本没吃饱。”
翠儿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