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枝不管事,这府中大大小小,其实还是听林婉的。
萧衍静静地听着,听完最后枝枝与妾室的那些事后,沉默了片刻,唇角似乎动了动,却并未言语。
林婉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殿下,依您看,王妃娘娘这是……真性情,还是假计谋?”
萧衍没回答,反问她:“你怎么看?”
林婉心里微微一紧。
“属下……”她垂下眼帘,“属下从未遇见过王妃这样的人。若说是探子,她的行事太过……漫不经心,全无章法。若说不是探子,她又确实是从张家出来的,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是无意地说道:“属下不是说王妃娘娘不好,但殿下仔细想想,是不是自从成亲之后,陛下对您的试探,越发重了?”
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林婉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萧衍靠在椅背上,目光透过窗柩扫向正屋方向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。
即使南风那日从张府屋顶带回来的消息,清清楚楚言明,她没有出卖他。
可,她说的那些“无关紧要”的,确实是无关紧要。真正要紧的,关于皇兄的那部分,她一个字都没提。
她有机会说的。
在马车上,在回府的路上,在他问她的那一刻。
但她没说。
她只是心虚地看着他,说了几句瞎话,然后被他戳穿时,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这几日的相处,他无数次在心里怀疑,那样的人,会是探子吗?
可皇兄呢?
那个从小带他掏鸟窝、给他带宫外糖人的皇兄,不也戴着面具,对他痛下杀手吗?
萧衍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复杂。
林婉等了许久,不见他开口,忍不住又说:“殿下若是参不透王妃娘娘的心思,何不等这阵风波过了之后……再接回来?”
萧衍抬眼看她。
林婉心头一凛,知道自己说多了。
“属下失言。”她立刻跪下。
萧衍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
林婉是外祖当年从边关带回来的遗将孤女,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。外祖把她送到他身边,说是做个伴,实则是让他有个可信的人。这些年,她陪他在这朝局里厮杀,替他出谋划策,从不曾有过二心。
这个世界上,他能完全信任的人,没有几个。林婉是其中之一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。
林婉起身,垂手立在一旁。
萧衍揉了揉眉心,声音有些疲惫:“你们可有什么法子?”
林婉眼神微微一闪。
“殿下日日烦忧,这等小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便交由属下办理吧。”
萧衍看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他太累了。朝堂上的暗涌,皇兄的试探,外祖信中的警示……一件件压下来,让他无暇顾及后院这些事。
交给林婉,他放心。
当天下午,林婉单独召见了周氏。
周氏进门时还以为是商量怎么对付王妃,脸上带着笑,腰肢扭得风情万种。
“林姐姐,是不是王爷那边有信儿了?”她一进门就问,“上次说的那个法子,可以用了吗?”
林婉坐在上首,神色平静,没有接她的话。
周氏扭头打量四周,发现并未有其他妾室到场,笑容一僵。
“林姐姐?”
林婉抬眼看她,目光淡淡的,却让周氏后背莫名一凉。
“周妹妹,”林婉开口,声音温和,“有件事,需要你去做。”
周氏愣了愣:“什么事?”
林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,放在桌上。
周氏看着那纸包,瞳孔微缩。
“林姐姐怎么弄到的?”
林婉没答她的话,自顾自说:“王爷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。我想过了,普通的法子,怕是动不了那位。只有……坏了她的名声,才能名正言顺送她出府。”
周氏张了张嘴,半晌才找回声音:“可是……上次林姐姐不是说,先放一放吗?”
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林婉看着她,“王爷如今忧心朝堂之事,没有精力再被后院这些事牵扯。早些解决,对大家都好。”
周氏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纸包,又看看林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忽然有些害怕。
“林姐姐,这事……王爷知道吗?”
林婉沉默了一瞬。
“王爷不知。”她说,“此事只能你我知道。事成之后,你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周氏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她不是傻子。这事瞒着王爷做,万一出了岔子,背锅的是谁?
可林婉是王爷最信任的人,她若拒绝……
林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周妹妹不必担心。王爷把后院的事都交给我,出了事自然有我担着。你只管照做,事成之后,我自会在王爷面前替你请功。”
周氏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“那……具体要怎么做?”
林婉附在她耳边,低语了几句。
周氏听完,脸色复杂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