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来修剪花草的小厮。”翠儿说。
枝枝愣了愣,转头看了看自己这院子。
确实,杂草丛生,花也蔫头耷脑的,跟她的精神状态挺配。
难道是萧衍昨天来的时候看不下去了?觉得这王妃太丢王府的脸?
枝枝汗颜。
想当初,她也是侍弄花草的一把好手。张府那些名贵花草,多少人伺候不好,就她养得好。
果然是由俭入奢易啊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翠儿应声去了。
片刻后,一个身影跟在翠儿身后,走进了正院。
枝枝抬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手里的瓜子掉了。
这这这……这是哪里来的美男子?
来人二十出头的样子,身材颀长,肩宽腰窄,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,却衬得他愈发挺拔。一张脸更是生得丰神俊朗,剑眉星目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望向枝枝时,像含了一汪春水。
枝枝的脑子宕机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。
这身材,这长相,这气质……
老天爷,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辛苦,送点福利来了?
那人走到她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声音也分外好听:“小人见过王妃娘娘。奉命来给娘娘修剪花草。”
枝枝回过神来,装模作样道:“起来吧。”
那人直起身,目光在她脸上掠过,似乎微微顿了顿,然后垂下眼帘,开始打量院中的花草。
枝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转。
他转过头来,对上她的目光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娘娘有什么吩咐吗?”
她慌忙移开目光,假装在看天边的云彩:“没、没有,你忙你的。”
那人笑了笑,继续低头干活。
枝枝坐在榻上,瓜子也不嗑了,书也不看了,就盯着那个背影发呆。
等等!
不兑!
周媚儿铩羽而归。没过多久就来了这么一个男模似的小厮?
枝枝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。
她看着那个辛勤劳作的身影,心里缓缓升起一个念头:
这……该不会是……给我准备的“奸夫”吧?
哎哟喂,这待遇,也太好了吧?知道我爱看帅哥,专门送个顶配的来?
等会等会……所以那叠糕饼里的,是春药啊?
我嘞个虎狼窝,古人能有点创意吗?
……
此时的萧衍刚从书房处理完密信出来,揉了揉眉心,侧过头,问身旁的南风:“王妃起了吗?”
南风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,沉默了一瞬。
“回殿下,应该……起了吧?要属下去正院看看吗?”
“不必。”萧衍继续往前走,语气淡淡的,“想必她早就忘了要回话之事。”
南风挠挠头,跟在他身后。
萧衍刚踏入正院,看到眼前的景象,脚步一顿。
夕阳的余晖洒下来,整个院子居然焕然一新,一丝杂草也无。
一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正在角落里收拾工具,听见动静,转过身来行礼。
萧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微挑了挑眉。
那小厮累得满头大汗,行完礼后,抬眸飞快地看了萧衍一眼。那眼神,居然莫名带着点幽怨。
萧衍:“?”
他转向迎上来的翠儿,声音淡淡的:“这人是谁?外头来的?”如果是外头来的,那他就要考虑要不要演戏了。
翠儿战战兢兢地行礼:“回王爷……王妃说,是您叫来的。”
萧衍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叫来的?
他什么时候叫过人来给正院修花草?
张枝枝怕不是睡糊涂了。
他示意翠儿退下,抬脚往屋里走。
里间,窗边的榻上,那姑娘正躺着。
脸上盖着一本书,呼吸均匀,睡得正香。
萧衍走近一看——《霸道将军爱上我》
萧衍:“……”
不是说不识字吗?
不识字怎么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?
而且……将军?
他盯着那书名看了三秒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这女人,喜欢将军?
“张枝枝。”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声。
榻上的人毫无反应,只是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声,翻了个面继续睡。那本书从她脸上滑落,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萧衍低头看去。
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侧躺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脸颊因为睡觉而微微泛红,嘴唇微张,睡得毫无防备。
像一只晒太阳晒到睡着的猫。
不知怎的,他忽然想起她刚嫁进来的第二日。也是这样,他走进来,她睡得昏天黑地,被他撞见时,慌慌张张地擦口水。
他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,忽然觉得,好像所有的烦恼,都侵扰不了她。
案几上放着一盘糕点,萧衍轻笑:倒是会享受。
他抬眸望去,见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桂花糕,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萧衍的目光顿了顿。
他不喜吃甜。从小到大,那些甜腻腻的点心,他向来碰都不碰。
可桂花糕是个例外。
母妃还在的时候,常常亲手给他做桂花糕。小小的他坐在小凳子上,看着母妃揉面、调馅、上笼,满屋子都是桂花的香气。
那味道,他记了很多年。
他忘了自己本来是来干什么的了。让她回话?还是单纯看看她?
他通通忘了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榻上睡得香甜的少女,看着案几上那盘金黄的桂花糕,看着窗外洒进来的融融的夕阳。
忽然觉得,这兵荒马乱的一颗心,好像暂时可以歇一歇了。
就让他,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局中,偷得浮生半日闲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