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盯着那块桂花糕,瞧见夕阳的余晖给它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,看起来莫名的让人想尝一口。
身旁那姑娘睡得毫无防备,莫名地让他也卸下了些许心防。于是他眯了眯眼,拿起那块桂花糕。
糕是凉的,口感偏硬,甜味过于浓烈,完全盖住了桂花应有的清香。跟记忆中母妃做的味道相去甚远。
其实记忆里的味道已经很模糊了,但他就是知道,那不是,就像他那时候以为,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。
后来他才明白,天下无不散筵席,没有什么会一直一直过下去的。
他微微皱了皱眉,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里。
这世上,哪有什么东西能跟记忆里的一样呢?他甚至都弄不清楚,忘不了的,是那桂花糕,还是那做糕的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打算小眯一会儿。
那做糕的人不在了之后,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,今日难道有这半日闲。
夏初的天有些燥热,不远处好似还有几只蝉鸣,却并不觉得吵闹。那姑娘就睡在几步之外的榻上,呼吸均匀,偶尔还咂咂嘴,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。
萧衍闭上眼睛。
突然,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。
起初他以为是阳光晒的,往阴影处挪了挪。可那股热意非但没有消退,反而越来越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燃烧。心跳开始加速,呼吸变得粗重,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难以压制的冲动。
萧衍猛地睁开眼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盘只动了一块的桂花糕,又看了看自己不受控制的反应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那些旖旎的风月,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浇灭了所有升腾而起的情愫。
这是谁的局?张德的?皇兄的?还是……府中那些躲在暗处的不安分的某某?
萧衍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熟睡的姑娘身上。
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?
主谋策划?还是被动执行?
她睡得正香,脸颊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功给王爷下了药的人。
可如果是演技呢?
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演技,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。从新婚夜到现在,她每一次的反应都那么自然,那么……让人捉摸不透。
萧衍盯着她,眸光冷了下来。
体内的燥热越来越强烈,像有一把火在烧,烧得他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。他攥紧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冲动。
就在这时,榻上的人动了动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对上了他的目光,眨巴眨巴眼睛,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桂花糕,眼神瞬间变得惊恐。
“你你你!”她一骨碌坐起来,指着他,又指着桌上的桂花糕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吃了?!你咋吃了啊!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?!”
她果然知道,那桂花糕里有东西!
萧衍死死盯着她,唇边溢出不成调的质问。
她笨拙地否认,有些激动把矛头指向他的侍妾。
他一面压抑身体的波涛,一面盯着她,似乎在辨别真伪。
她跳下榻,向他奔过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:“我去叫府医!你等着!翠——”
他看着她靠近。
那股熟悉的暖香飘进鼻腔,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崩断了。
后来的事,他记不太清了。
只记得那姑娘挣扎着想跑到外面,被他拽了回来。
她在他怀里抖得厉害,声音也抖得厉害。
紧贴的的唇齿间,她似乎在说些什么,大抵是让他清醒吧。
可他清醒不了。
那股火从血液里烧出来,烧得他什么都不想管了。
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,他想抱着,想亲近,想……
那姑娘后来哭了。
哭得抽抽噎噎的,一边哭一边骂他,骂的什么他也听不清,只觉得那声音软软的,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。
他不知道那究竟是药物的作用,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只知道,那一刻,他什么都不想管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萧衍的意识渐渐回笼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怀里蜷着一个人。
那姑娘睡着了。
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,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眼睫湿漉漉的,像被雨打过的蝴蝶翅膀。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,抓得紧紧的,直把他的衬衣揉皱。
萧衍低头看着她。
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下去,屋子里暗了下来,只有从窗棂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,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。
他就这么看着,看了很久很久。
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。
这些年,他戴着一张面具,演了这么多年,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。
可这一刻,抱着这个睡得像小猫一样的姑娘,他想要摘下这张面具,不去想那些明枪暗箭,不再去躲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