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仆役正在洒扫,见马车停下,纷纷行礼。
萧衍下了车,林婉跟在他身后。
院子里,一群仆役正在忙进忙出,收拾着刚到的行李。见萧衍进来,都停下手里的活计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“将军回来了吗?”萧衍问。
“回殿下,将军刚回府,正在正厅歇息。”
萧衍点点头,抬脚往里走。
刚走到正厅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:“都下去吧,没我的吩咐,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仆役们鱼贯而出。
萧衍迈步进去,就见一个身姿挺拔的老人背对着门站着,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。
那背影宽厚如山,虽已年过花甲,却依旧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之气。
“外祖。”萧衍唤了一声。
老人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武,此刻却布满凝重。他看着萧衍,目光复杂,盛着些许担忧。
“来了。”许平朗说,声音沉沉的。
萧衍正要上前行礼,许平朗却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林婉,又扫过门口,确认没有旁人,才沉声道:
“阿婉在外头守着,衍儿随我来。”
说罢,转身往里间走去。
萧衍心头一凛,忙抬步跟上。
里间是一间小小的书房,陈设简朴。许平朗在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萧衍坐。
萧衍坐下,等着外祖开口。
许平朗缓缓说:“衍儿,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京吗?”
萧衍:“听说是述职。”
“圣上召边将回京述职,本不是什么大事,找个理由推脱亦无甚干系。”许平朗顿了顿,继续说,“但我此番回来,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密信。”
萧衍心头一紧。
“信上说,”许平朗一字一顿,“当年继位之事……有些蹊跷。”
萧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许平朗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书案上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萧衍接过信,展开。
信上的字迹他不认识,不知是何人所写。内容很简单,却让人心惊肉跳——先帝真正的继位诏书早已被掉包,当今皇位上坐着的,是为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皇帝!
萧衍看完,将那封信重新放回书案上。
他的面色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,只是那双桃花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下去。
许平朗看着他,目光有几分心疼。
这孩子,从小就是这样。越是大事,越是不动声色。
当年女儿去的时候,他才多大?
站在灵堂里,一滴眼泪都没掉,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,跪了三天三夜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孩子夜里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,哭完了第二天又是一张平静的脸。
这么多年了,还是这样。
“你怎么想?”许平朗问。
萧衍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对上外祖的眼睛:“外祖,这封信……您是如何得到的?”
许平朗靠在椅背上,回忆着那天的情形。
“那日巡营回来,”他说,“天已经黑了。书案上就放着这封信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不知道是谁送来的,也不知道怎么送进来的。”
萧衍的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“巡营去了多久?”
“约莫两个时辰。”许平朗说,“营中守卫森严,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帐中,又悄无声息离去,此人要么是军中高手,要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萧衍接道:“要么,就是能自由出入军营、无人敢拦的人。”
许平朗点了点头。
萧衍又问:“可信度有多少?”
许平朗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。”他说,“信上所言,事关重大。先帝驾崩时,我远在边关,京城的事鞭长莫及。继位诏书是真是假,何人调包,为何调包……这些,我一概不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,这封信来得太巧了。”
“巧?”
“就在收到这封信的两天后,”许平朗看着萧衍,“我就收到了回京述职的诏令。”
萧衍的眸光微微一凝。
两封信。一封匿名密信,一封朝廷诏令。前后相隔两天。
是巧合吗?
还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