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,目光有些悠远。
林婉继续说:“那时候日子虽然难,但……总觉得有殿下在,什么都不怕。殿下带我识字,教我骑射,还给我讲边关的故事。每次我害怕的时候,殿下都会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柔了,“‘阿婉别怕,有我在’。”
萧衍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枝枝熟悉的温度。
枝枝站在不远处,看得一清二楚。
原来他们之间有着这样的过往,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,就在不久前,那些小丫头在她面前说,林婉要被抬为王妃了……其实做不做王妃又有什么呢?在萧衍的心里,占据位置的,永远是青梅竹马的林婉。
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?人家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人,才是他真正信任的人。
枝枝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只不省心的猫。
团子无辜地喵了一声,睁着大眼睛望着她。
枝枝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点苦,有点涩,还有一丝释然。
她张枝枝从小到大就痛恨那些插足的小三,既然人家浓情蜜意,她也绝不会再抱有任何期待。
这样也好,像是卸下了心里的一块不知名的东西,空落落的,却也难得轻松。
枝枝抱着猫,悄悄转身,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林婉的声音还在继续,温柔得像秋天的风,吹进她耳朵里,她笑笑,加快了脚步,萧衍后续的话,消散在风中,她没有听见。
在她转身的那一刻,萧衍的目光忽然动了动,像是感应到什么,朝她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转。
……
这几天的萧衍,确实忙得晕头转向。
新来的长史谢云亭,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上任第一天就开始核查粮廪的账册。核查就核查吧,他还次次都要萧衍这个中都督在场作证,说是“职责所在,还请王爷配合”。
萧衍心里门儿清,这哪是核查账册,这是找茬来了。
可他也只能去,万一那姓谢的在账册上做手脚,回头参他一本,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。
于是他只能天天往衙门跑,跟那谢云亭大眼瞪小眼。
不过,再怎么忙,他也从来没忘记那个约定。
那棵桂花树,现在应该开了吧?那姑娘,应该还在等他吧?
萧衍想着这些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。
今日正好休沐。
他起了个大早,沐浴更衣,换了一身新做的玄色锦袍,对着铜镜照了又照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玉冠戴得端端正正,连腰间的玉佩都特意挑了块成色最好的。
南风在一旁看着,欲言又止。
“殿下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您这是……要去千红苑?”
萧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南风立刻闭嘴。
萧衍出了卧房,抬脚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。
这条路,他在心里走了无数遍。
但只有今日,才真正踏上。
一来,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,二来,确实怕府中人多眼杂,频繁来往终究不妥。
说来也怪,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,这会儿却有些……近乡情怯。
他自嘲一笑。
“殿下。”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。
萧衍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林婉站在不远处,一袭淡青色的襦裙,亭亭玉立,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美得将这园中百花都比了下去。
自从之前拒绝了外祖的提议之后,他也好久没有见到林婉了……说不愧疚是假的,可是真心二字,又如何能掺假呢?
但林婉毕竟有着和他一起长大的情谊,此时见到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,他也放柔了语气:“阿婉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林婉走上前来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路过此处,恰好看见殿下。”她说,声音轻柔,“殿下这是……有事要出门?”
萧衍顿了顿,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问:“寻我有事?”
林婉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其实也没有别的事。”她望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柔软,“只是这样的秋日,难免让人想起从前。”
萧衍的眸光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