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夜半的时候,萧衍那边就有了动静。
枝枝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她几乎是跳下床,光着脚跑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瞧见是林婉,她连忙道:“是萧衍醒了吗?”
林婉摇了摇头,枝枝心里一阵失望,那失望太明显,连她自己都没藏住。
林婉看着她,轻轻一笑:“适才瞧见殿下有些醒来的迹象,我想……殿下还是希望见到娘娘的。”
枝枝呆愣地看着林婉,看着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,知道她已然懂得如何破这相思局,如何学会放过自己。
“娘娘,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枝枝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推开了萧衍的房门。
屋里燃着一盏小灯,光线柔和。
榻上的人呼吸清浅,那双桃花眼紧紧闭着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他额上包着纱布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却比白天好了许多。
她原本还有些怀疑,有些惴惴,想着他晨间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。
可青山上,他飞奔而来的身影,无数次在她脑海里重演。
那一刻,他没有犹豫,没有权衡,没有想任何后果。
那个身影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真。
枝枝忽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。
误会他,推开他,怀疑他。
他明明一直都在啊。
她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那手宽大而粗糙,骨节分明,是一双习武的手。手心有薄薄的茧,贴在她脸上,有些糙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她差点摔倒的时候,也是这双手扶住了她。
那时候她还想,这人武功这么好,居然还有闪现。
现在她知道,他不是有闪现。
他只是……一直都在看着她啊。她的夫君,果然会是个英勇的少年将军,无论何时,他都会救她于水火。
枝枝轻轻笑了一声,笑着笑着,眼泪却落了下来。
覆在面上的手指像是被这灼热的泪烫到了,忽然微微动了动。
枝枝猛地一惊,连忙朝床上看去。
只见那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,眼睫颤动,似要醒来。
“萧衍?”枝枝连忙凑近他身边,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。
萧衍缓缓恢复知觉,费力地睁开眼睛,只觉得满室内柔光,那人脸上挂着泪痕,正满脸焦急地看着他。
“小傻瓜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笑意,“我没事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:“别哭。”
“你吓死我了!”枝枝的泪瞬间决堤,她扑过去,抱住他,“以后不能这样了!”
萧衍被她扑得闷哼一声,却还是伸手揽住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不能哪样?”
“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!”枝枝从他怀里抬起头,瞪着他,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,“听到没有!”
萧衍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:“听到了。”
枝枝看着他的模样,还是有些担惊受怕,她想了想,伸出小指,“拉钩!你要是下次不顾自己的安危,我,我就休了你!”
萧衍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笑着笑着,又牵动了额上的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枝枝赶紧扶住他:“你别笑!疼不疼?”
萧衍握住她的手,一脸委屈地看着她:“你这条件也太过苛刻。你是我的妻子,我怎么能不顾你的安危?”
枝枝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个理,但此刻又不能败下阵来,只能嘴硬道:“那就这样,如果你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了,那我就休了你。”
萧衍握着她的手,继续委屈:“能不能换一个条件?怎么次次都是你休了我?”
“不行!”枝枝义正言辞地拒绝,“就要这样!”
萧衍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,笑得满眼都是温柔:“好,都依你。”
枝枝满意地点点头,抽回手,站起身:“我去通知大家你醒了。”
一只手却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回过头,对上那双桃花眼。
“别走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他轻轻一拉,她没站稳,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。
“陪我一会儿。”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就一会儿。”
枝枝僵在他怀里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可她没动,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沉稳有力却依旧过快的心跳。
窗外,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洒在窗棂上,清亮亮的。
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