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风站在一旁,嘴角抽了抽。
王妃娘娘,您跟王爷置气别拿属下撒气啊。属下的实力还是很强的,能一个打十个的……
萧衍噎了噎。
他看着面前这张板着的小脸,心里又酸又软。这丫头自从那日后就对他冷嘲热讽的,说话夹枪带棒,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负心汉。他好言好语哄过,低三下四求过,她通通不吃,该冷脸冷脸,该呛声呛声,让他好不苦恼。
他叹了口气。
可为了她的安全,只能如此了。要是能大胜回来,他许她个皇后当当,总能哄好的。到时候给她建个大厨房,专门给她做肘子。再给她修个大花园,让她想种什么种什么。再把全天下的话本子都搜罗来,让她看个够。
枝枝看着他站在那里,脸上表情变来变去,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,就是不说一句“你别走了”。
她等了半天,等来一句:“路上小心。”
枝枝:“……”
死男人,要是现在挽留她,她还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一回的!
哪知道萧衍已经转头去吩咐下属事宜了。
枝枝看着他的背影,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冲上去,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个爆锤。
萧衍被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回过头,一脸懵。
枝枝已经收回了手,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,脸上还挂着标准的假笑。
萧衍正要说什么,余光瞥见什么,脸上憋着笑。
枝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许平朗站在不远处,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,身经百战,见过无数大风大浪,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,嘴巴微张,眼睛瞪得溜圆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枝枝的假笑也僵住了。
啊哦,她好像露馅了。
她在这位老将军面前装了这么多天的大家闺秀,温婉、安静、笑不露齿、行不动裙。临走这一天,居然当着人家的面,锤了人家外孙的后背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她好想go die啊!
不过转念一想,自己都要跟狗男人离婚了(虽然但是好像是她单方面的),还在乎人家家长的看法干嘛。
于是她朝许平朗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,当做什么都没发生:“外祖安好,王爷适才说他背后瘙痒难耐,妾身担忧,故此举暂缓一二。”
然后转过头,继续对着萧衍的后背猛锤。
许平朗回过神来,目光在她和萧衍之间转了一圈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微妙。
萧衍被她锤得东倒西歪,又不敢躲,只能硬生生受着。
许平朗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憋笑,他几时见过外孙这个模样。
萧衍轻咳一声,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余光里,他看见自家小妻子那副凶巴巴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:“气也出了,回京城乖乖等我。”
枝枝白了他一眼:“你管的真多,前夫哥。”
萧衍:“……”
此时的林婉站在马车边上,看着眼前的这一幕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东西,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执念,在这个广阔的地方,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,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她微微一笑,收回目光,转身准备上车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修长,有力,骨节分明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林婉抬头,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。
林砚白站在马车旁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从他眼睛里跑出来,撞进她心里,害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可片刻后,她立马别开眼,漠然地转过脸,无视那只手,径直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
林砚白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收回手,垂在身侧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转身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。”
队伍缓缓启动,马蹄声哒哒,车轮辘辘。
枝枝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往后看。
萧衍还站在原地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灰白的雾气里。
她心里酸涩,可是在林婉面前,还是憋住了眼泪,只是让风吹走了她眼底的湿润。
山间的雾气渐渐散了,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。
天高路远,何时,才能再相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