枝枝差点叫出声,嘴巴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。她惊恐地回头,只见漆黑一片的黑夜中,林砚白面色凝重地冲她摇了摇头。
枝枝又惊又疑,因为怕王妃半夜偷吃形象不好,她还特地去每个房间外面瞧了瞧,她分明记得,林砚白那间屋子黑着灯,鼾声都传出来了。这人怎么会在外面?
可此时并不是关心这些小事的时候。只见那人传完了话,便匆匆从窗户中悄无声息地跳出,消失在了黑夜中。
谢云亭东张西望了一会,确认四下无人,才猫着腰从后门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脚步声彻底消失后,枝枝才敢喘气。她腿一软,差点跌坐在地上,被林砚白一把扶住。
“林将军,”她抓住他的袖子,声音发颤,“萧衍会不会有危险啊。”
林砚白的脸色也不好看:“此前以为胜券在握,哪知道……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!”枝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。
林砚白定了定神,才将那日的事情和盘托出。
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,林砚白入京探查底细不假。可随着朱沉州道出诏书的秘密之后,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,是秘密联系上朱沉州一手培养起来的小太监——孙和仓。那人是朱沉州的同乡,当年刚入宫就被分到朱沉州手下,得他提携,才能平步青云,后来在那场宫变中侥幸活下来。如今已是御前得脸的管事太监,身居高位。
“谢云亭方才见的,就是孙和仓。”林砚白沉声道,“原以为凭着当年的情分,不说谋划什么大事,至少可以行个方便,探些口风。可人心异变,恩人都成了他口中的‘老不死的’了……”
枝枝愣在原地,脑子里乱成一团:“那,那该怎么办啊?”
林砚白揉了揉眉心,虽然面色凝重,却还是安慰道:“娘娘莫急,总有办法的。”
总有办法,那就是现在没有办法。
枝枝知道,自己不能把萧衍的命压在虚无缥缈的可能上。
枝枝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,声音还有些许颤抖,但面色已然平静:“实在不行,我去拿诏书。”
林砚白猛地抬头:“娘娘,这怎么行!”
“怎么不行,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,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,没人会关注我的。”枝枝冷静分析道,“不是马上岁末了吗?皇帝肯定会举办岁宴,我好歹也是靖王妃,定然会入宫。那个时候,我就找个借口去御书房拿诏书。”
“如果被发现,可是大罪。”林砚白的声音发紧,“如果娘娘您一去不回,我该怎么跟殿下交代?”
枝枝这时难得有了些笑意,突然想起了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,于是她学着他的口气,道:“如果一去不回,那便一去不回吧。”
林砚白看着她,许久没有说话。那双眼睛里,有震惊,有动容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意。最终他低下头,声音沉沉:“娘娘,属下一定护您周全。”
枝枝笑了笑,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亮。
外头的夜更黑了,可其实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“林将军,”她说,“你说,黎明前的夜,是不是最黑的?”
林砚白愣了一下。
枝枝没等他回答,推门进去了。
躺在床上,枝枝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,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中,几颗星子缀在夜幕上,冷冷清清的。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些。
萧衍。
你总是以为我应该置身事外,可我是你的妻子,就该跟你并肩作战的,不是吗?以前我总是寻不到归处,可如今,你便是我的归处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剑门关。
萧衍站在城楼上,望着东方。辽阔的大地上天空也低垂的厉害,天边还没有亮,几颗星子在漆黑的夜里闪着,像她乌黑的眼睛。
南风站在他身后,忍不住开口:“殿下,回去吧。天快亮了。”
萧衍望着东方,心里默念:
枝枝。
前路无期,愿你在这场风波里安乐无忧,做你最快乐的事,永远明媚耀眼。
他转身,走下城楼。
身后,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最黑的夜,似乎终于要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