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容柔和了几分:“我受尽白眼,世人皆不信我。唯枝枝丫头多善心,我庙宇破败,你亦多擦拭供奉。老衲知恩图报,就算有一线生机,也要救你们。”
“我们?"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的像一阵风,“那,陈枝枝呢?”
谢瞎子的目光投向远处,投向那座破败的院子,语气幽然:“你二人命格同生共死,我只能行此下下之策,在强行将你们二人的灵魂互换。以你现代之魂的坚韧,暂时稳住此世濒死的躯壳;而将她那缕纯净却即将消散的魂灵,送入你那具生机尚存、却因车祸而暂时离魂的躯体之中温养。我本以为此乃万全之策,可没想到,因着枝枝的幼弟染病,她那黑心爹请了道士借命她姐姐的命。现代陈枝枝的魂魄已然消散,所以,如果你要回去,这是最好的时机。“
原来是这样吗?竟然是这样!
“先生,我想问,为何我醒来,是在昭武三年?”
那瞎子笑了,却不解答:“日后你自有机缘知晓。”
瞎子的身影越走越远,渐渐和她记忆中,老家边上那座小庙中落败的雕像重合在一起。
大榕树旁的公路一直延伸开去,有一方矮矮的庙宇,叫谢庙,破败不堪,可老爸却很是喜爱,常常感叹自己的祖先选址能力真是顶尖。连带着她也喜爱起来。
她小时候经常去那座小庙,小庙的外面瞧着十分破败,里面也不怎么样,只是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。神像的面容模糊了,漆也掉了,可她还是觉得慈眉善目。她每次去都会擦一擦神像身上的灰,上一炷香,许一个愿。愿望从小时候的希望考试及格、长高一点、隔壁班的男生多看她一眼。再到后面工作了之后希望能升职加薪,竟全被他听了进去。
枝枝站在那棵大榕树下,勾起一抹苦笑。
胡白羽走上前,想说什么,却见她已经拭去了眼角的泪珠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:“白羽哥,我们回去吧。”
胡白羽担忧地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却还是在化作一句:“好。”
马车在村口等着,胡白羽扶着枝枝上了车,自己坐在车辕上,一扬鞭子,马车缓缓驶动。
枝枝坐在车厢里,身子随着马车摇晃着。
“白羽哥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胡白羽侧过头:“嗯?”
枝枝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道: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你能不能帮我照顾王府里的那些人?”
胡白羽的手一紧,立刻稳住马车,掀开帘子,看着她。
“枝枝,你在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枝枝笑了笑,故作轻松道:“我就是说万一嘛。特别是苏妹妹,她是个整日只知道读书的姑娘,性子温柔,又不会跟人争抢……”
“枝枝,你跟我说实话,到底怎么了?”他着急地打断她,“谢瞎子跟你说了什么?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些?什么出事?你会出什么事?”
枝枝的笑容渐渐隐去,看着他焦急的眉眼,心里涌上一股酸涩,她明白他的焦急和关心,可这离奇的一切,她该怎么解释呢?
于是她只能别开眼,声音轻而郑重:“白羽哥,你答应我好不好?”
胡白羽久久凝视着她,看她早已干涸的泪痕,看她眼里的倔强。
他忽然明白了,她真的不是他的枝枝了。他没走过她走过的路,没法替她做决定,也没办法……不答应她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枝枝笑了,那笑容比方才真了几分。“谢谢你,白羽哥。”
胡白羽没有说话,只是放下车帘,坐回车辕上,一扬鞭子,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枝枝关上了车帘,望着车顶发呆。
上马车之前,她的心里其实是很纠结的。一边是萧衍,一边是父母,她不能两全,她必须选一个。
但坐上了车,望着渐渐远去的树木,她其实内心已然有了答案,她怎么能明知道有回去的办法,还抛弃自己年迈的父母?她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,就不要爸爸妈妈了?就算她再爱萧衍,她也做不出来。
她会帮他拿回属于他的一切,然后……然后她就回家。回到那个有爸爸妈妈的家,回到那个她真正属于的地方。哪怕代价是永远见不到他。
枝枝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马车晃晃悠悠的,像新生的摇篮。
死,然后新生。
枝枝苦笑了一下。
这都是啥事啊。
不过好在,终于可以回家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