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她翻开了最新的一页。
上面的字迹端庄秀丽,一笔一划都写得工工整整,是正经的颜体。许念心头一跳。她那手烂字,跟鸡爪子扒出来似的,这肯定不是她写的。她仔细看下去,写的是一些日常琐事。
只是许念发现这字的口吻古风范十足,哪个古风小生写的日记啊?
最后的署名是——“陈枝枝”。
看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,许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陈枝枝……这个名字,她好像在哪里听过……
她又看了一遍那些字。不是她的字,不是她的语气,不是她的故事。可这本日记,为什么会在她的书桌上?她昏迷的这半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我靠,事情好像变得诡异了起来啊。
“许念,你磨磨蹭蹭的,到底好了没有啊!”外面许母催促道,“大年初一庙里人可多了,你给我快一点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许念心有余悸地放下日记本,随便套了一件毛衣,裹上围巾,推门出去。
大年初一的风还是有些冷的,许念裹着围巾,缩着脖子,穿过自家院子,走向路边停着的车。
那棵大榕树光秃秃的,叶子全掉光了,枝丫交错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是可怜的乞者,又像是伸出的无数只手。她路过那棵树的时候,无名指上的红血丝忽然疼了一下。
许念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那条红丝线。线的那一头消失在空气中,不知道连着谁。风忽然大了起来,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枝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“念念,上车了!”许父按了按喇叭,催促道。
许念回过神来,加快了步伐,钻进了车里。她靠着车窗,异常安静。许母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许父,小声说:“这孩子,别是又变回去了。”许父没说话,只是发动了车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是天还是地。许念看着那条熟悉的路,脑子一片混乱,一股莫名的情绪笼罩着她。
像是mv里听着情歌黯然失色的女主。
她真的不想这么做作的,可是这些情绪翻涌着,让她眼睛发酸。
经过村口那座破旧的谢庙时,她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庙还是老样子。矮矮的,小小的,缩在路边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许念看着那座小庙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和画面,她的脑袋开始疼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钻出来。她索性闭上了眼睛,可闭上眼之后,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。
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火光中倒下,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。
我靠,真是撞邪了?不是吧,她这么倒霉,大年初一就撞邪啊,还是赶紧去庙里烧烧香吧。
不知道开了多久,许念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,又好像没有睡着。
意识迷迷糊糊间,看见一高大男子立于光影之间,他眉头紧锁着,双目是刺眼的红,他嘴巴张张合合,无尽的思念和痛苦倾斜而出。许念双眼紧闭,眼角慢慢落下一滴泪,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,不知是为谁而流。
“念念,到了。”许父的声音把她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,“快点别耽搁了。还有啊,你那帽子给我摘下来,寺庙里面戴帽子不礼貌!”
许父唠唠叨叨的,他一向在这方面很注重。
“知道了,老爸。”许念抬手拭去眼角的泪,摘下帽子。一头青丝散下来,在风中翻飞。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,抬眼望着眼前这座屹立千年的古刹。
“逢渠寺”。
三个鎏金大字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寺门高大宽阔,朱红色的柱子,青灰色的瓦,飞檐翘角,层层叠叠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都穿着新衣裳,脸上带着过年的喜气。嘈杂的人声中,隐约能听见寺内传来的钟声,悠远绵长。
许念站在门口,仰头望着那三个大字,心里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她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,逢渠寺也来过几次,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。这种……想要走进去,又不敢走进去的感觉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许母催促道,“快走快走,等会儿人更多了。”
许念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迈上了台阶。
风吹过来,带着香火的气息,和冬天特有的清冽。她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,那条红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根细细的蛛丝,连着未知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