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?她一个杏花村的穷丫头,怎么才能接近靖王?怎么才能让他相信她的话?
枝枝翻了个身,又叹了口气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将养了几日,枝枝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。她开始摸清这个家的情况。
陈母软弱,在家说不上话。陈父呢,不喝酒的时候还算正常,一喝酒就变了一个人,摔东西打人,妥妥一个家暴男,还重男轻女,要不是他,她能被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吗?
枝枝偷摸地对他翻了好几个白眼。
他对枝枝这个女儿也并不上心,反而对隔壁父母双亡的胡白羽青睐有加,一度想把他改成陈白羽。
胡白羽呢,也常来看望她,陪卧床的她说说话,还经常给她带一些小玩意。
枝枝看着他,心里愧疚愈浓。她占着陈枝枝的身体,占着陈枝枝的命,还占着这个少年一腔赤诚的心意。她暗暗发誓,等找到萧衍之后,一定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。
很快就要中秋了。
枝枝在心里盘算着,中秋之夜,皇宫有宫宴,萧衍一定会去。
但她记得王府御街的那条路,每年中秋会有灯会,可以在他回府的路上等他。
她得想个办法去离开杏花村。
最好的理由,就是胡白羽。胡白羽无父无母,来去自由,还隔三差五去街上采买一些东西。
她可以借口跟去看看,陈父陈母不会起疑,毕竟在他们眼里,胡白羽是自己人。
中秋那日。
枝枝穿上了陈母给她新做的衣裳,又让母亲给她梳了最好看的发髻。
陈母笑弯了眼:“咱们枝枝真好看。”
枝枝难得红了脸,想到马上要见到阔别已久的萧衍了,虽然他不认识她,但她还是紧张不已。
家里的镜子已十分破旧,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张瘦削的脸。
五官底子是好的,只是太瘦了,颧骨都有些凸出来,瞧着可怜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笑,镜中人也笑了笑。眉眼弯弯的,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“枝枝。”门外传来胡白羽的声音。
枝枝朝外应了一声,放下镜子,推门出去。
“路上小心,别给你白羽哥添麻烦。”陈母在后面叮嘱着。
“知道了,娘,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冰糖葫芦!”枝枝笑着回头,冲母亲眨眨眼。
陈母愣了一下,这孩子,摔了一跤醒来之后,好像变了许多。
胡白羽赶着一辆驴车,等在村口。枝枝爬上车,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。
村子在身后越来越远,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榕树,看着它的轮廓渐渐模糊,心里默念:愿上苍庇佑,让她能再见到他。
“枝枝,”胡白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,“你瞧,那就是皇城脚下了。”
枝枝站起来,手搭在额前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远处,一座巍峨的城郭矗立在天际线下。城墙高大厚重,城楼飞檐翘角,在阳光中泛着金色的光。
枝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。
驴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,拐过一条僻静的巷子。胡白羽说,他在此处有一好友,在巷子深处开了一家茶馆,今日来还有一件要事,便是帮他卸货。
“你说好不好笑,”胡白羽笑着说,“我与他说,他这地段选的实在太差,他反而道,若是客人多了,他的清净日子便少了。”
枝枝笑着搭腔:“茶香不怕巷子深。”
她心里腹诽,千万不要嘲笑别人,说不定以后你也会步他后尘。
她东张西望地打量。
从这里出去,往左拐,穿过两条街,就是王府御街。萧衍的靖王府,就在那条街上。
“白羽哥,”枝枝回头喊了一声,“我想出去转转,就在御街那儿。”
胡白羽有些犹豫,但看着她兴奋的模样,还是不忍心拒绝,他道:“别走太远,人生地不熟的,别迷路了。等我卸完了货,便去找你。”
“知道了!”枝枝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她的脚步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穿过巷子,拐过街角,眼前豁然开朗,王府御街到了。
青石板路笔直地延伸开去,两边是朱门高墙,门楣上挂着匾额。枝枝一路看过去,脚步不停,心跳如鼓。
然后,她在气派的朱门前停下了。
靖王府。
枝枝站在门口,仰着头,看着那块匾额,眼眶微红。
她回来了。
她终于回来了。
曾经避之不及的牢笼,此刻竟成为她日日思念的福地。
与此同时,深宫之中。
推杯换盏之间,眉目俊朗的少年疲乏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万家灯火。
心里的某根弦莫名地拨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