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开心不过两秒，她又忽然想起一件事，有些担忧地问道：“我离开了之后，陈枝枝回来了可怎么办啊？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爹，她之前过的是啥日子啊？”

谢瞎子默了默，沉声道：“虽然咒令已解，她不用永生永世坠入地狱不能投胎，但是……她终究还是受到了些许影响，她再也不能回来了。”

枝枝愣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
再也不能回来了？

枝枝心里泛起阵阵难受，对那陈父的憎恨更上了一层楼。

那个老东西，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，凭什么他苟活在世上？

“我……”枝枝的声音低了下去，手指攥紧了衣角，“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吗？我用这段时间，替她讨回公道，让那个老东西……”

“不行，”谢瞎子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决绝，连忙打断她，“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。你别做傻事，然后自己被反噬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叹了口气，“那丫头着实可怜。我会助她，了却最后的心愿的。”

枝枝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，谢瞎子却不欲再说，转过身，拄着拐杖走了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
院子里黑漆漆的，没有点灯，只有灶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枝枝推门进去，陈母正蹲在灶台前烧火，见她回来，连忙站起来，担忧道：“枝枝，你没事吧，你爹爹就那个脾气，是娘没用，护不住你。”

后又挤出一丝笑意：“枝枝不怕，今晚你爹爹不在，去镇上喝酒了，估摸着得明天才回来。就咱们娘俩。”

枝枝看着那张憔悴的的脸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她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灶台边坐下，帮陈母往灶膛里添柴火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自己好像永远在经历离别。

萧衍是，老爸老妈也是，胡白羽是，连这个不曾相识的母亲，也是。

是学不会的课题会重复出现，还是人生本就聚少离多呢？她不知道。

转眼到了胡白羽要走的那一日，枝枝去送他。

胡白羽早已等在村口，站在晨雾里，身姿挺拔如往昔。看见枝枝走过来，他扬起一抹笑：“枝枝，你来了。”

枝枝点点头，缓步走到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
他比几个月前又高了一些，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，她轻声说：“白羽哥，你一个人在外面，要照顾好自己。天冷了多穿点，别舍不得花钱。吃饭要按时，别饥一顿饱一顿的。”

胡白羽看着她，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融化成温柔：“知道了，你也是。在家好好的，别跟陈叔顶嘴，他喝醉了你就躲远点，别跟他硬碰硬。一年，等我跟着师傅学会了如何谋生，我就回来接你。”

她张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脑子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，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从这具身体里往外推。

她看见自己站在胡白羽面前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然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，看见自己伸出手，紧紧抓住胡白羽的袖子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，看见自己泫然欲泣地问：“白羽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胡白羽一愣，感觉眼前的枝枝有哪里不对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可是看到枝枝那止不住的眼泪，他的心又软成一团，他抬起手，温柔地摸着她的发顶，笑道：“等我有钱了就回来。”

后面半句他没有说。

他把那句话藏在心里，等以后，等他有能力了，再说给她听。

可地上的“枝枝”好像听懂了一样，含着泪，望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那我等你。”

晨雾在阳光中一点一点散去，露出远处青黛色的山峦。

胡白羽站在那里，看着面前的姑娘笑，直到双双都笑红了眼。

他这辈子，一无父母呵护，二无亲眷提携。唯她，是唯一的光。所以，无论如何他都要回来。

他要把她接走，接去京城，接去过好日子。

他不会再让她受苦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等我。”

“枝枝”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默默看着他转身，看他一步三回头，她的眼泪还在流，可笑容却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深。

释然，不舍，祝福交替。

忽然她又抬起了头，望向天空。

枝枝飘在半空中，对上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，浑身一震。

她瞬间明白过来，地上的是谁。

枝枝张了张嘴，想跟那个姑娘说点什么，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意识就变得格外模糊。她看见那个姑娘在冲她笑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在说“谢谢”。

然后一切归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