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最讲不通的地方。
好好一个皇子无缘无故死在了边关,迟了半个月消息才送到还不算,甚至连死因都能弄错?
元仪不由怀疑起宁州那些人的能力。
水芸冷笑一声:“连他外祖都与西疆暗中结私,四皇子要将这事捅出去,他第一个不会同意。”
这下说得通了,几伙人勾结一起,秘密夺了四皇子性命,再由他外祖将死讯传回,宁州苦远,任谁也不愿多跑一趟去验证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真正死因。
真是,好一招“里应外合”。
原还没什么反应的余何欢拍案而起,仔细看来,唇在颤。
“你是要为四哥报仇。”
除去了那个表字,更显二人情深。
水芸摇了摇头:“我要查出与九皇子暗中结私的官员,这样一来,我父冤情可显,四皇子的真正死因,亦会浮出。”
说到底,还是为父申冤,无论是攀上四皇子,还是阿吉勒。
余何欢盯着她,久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。
“怪不得四哥冒着被问责的风险,也要守着一介罪臣之女,你与旁的女子,都不太一样。”
听不出是余何欢真心夸赞,还是讽她无心无肠,水芸微微落睫,道了声:“殿下谬赞。”
余何欢未理她那句,她稳下激动的情绪,重落椅上。
“说说吧,你准备怎么查?”
“不必查了,宁州那些不过是操局者的傀儡,九皇子此次来京,就是来找那些人的幕后主使的。”
水芸转着手中的杯盏,茶水悠晃,映出她那双尤坚的眸。
阿吉勒没见过她,四皇子的外祖与宁州官员她却不少见,为了躲避追杀,她故意中箭坠崖都做的,还有什么不能。
好在她算准了西疆皇室围猎的时间,没有真的殉情,还找到了接近阿吉勒的方法。
可惜那人心思缜密,即使答应带她来京都,却不准她时刻跟着他。
前日偷藏进宫,她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被监视着。
这种滋味,一点也不好。
几人沉默着,都在想对策,云池才知道元仪假扮下人出府的消息,焦急找了来,甚至连门都没敲。
“王妃不好了,叶奈公主得了圣谕,要与三皇子在马场赛马。谁成想她竟选上了墨玉,不听阻拦非要上马,不仅惊了墨玉不说,自己还摔伤了手臂。宫里来人传,殿下已经去了。”
到底是马主人,纵使不是墨玉主观造成的后果,元仪也该问上一问。
这个叶奈公主真是……
挑着灯笼也找不着的蠢。
-
永和宫内,方贵嫔懒散坐着,丝毫不关心被送到她宫里的叶奈公主。
她身着一袭葭灰长裙,发全挽上,不见一簪一钗。
陈皇后派来的女官立在一旁,怎么催她都没用。方贵嫔来来回回就那一句话,儿子亡故未足一年,她见不得血腥气。
“依您的意思,是不准备让公主进您宫里?”
方贵嫔眼皮掀也没掀:“想送哪送哪,反正就是不能进我永和宫的门。皇后病着就送到成昭仪那,成昭仪不要就送到圣上那,反正这南蛮的公主本就是要与他为妃为嫔的,送到他那,指不定今晚就得了召幸呢。”
那般毫不避讳的话听得旁人心里一惊。
自打四皇子去后,便有传闻道方贵嫔疯了,原还只当人在说笑,现在看来,像是真的。
母族不显,不得宠爱,如此编排圣上,真是不怕掉脑袋。
女官被她气得没招,叶奈公主总不能一直躺在下人住处。
元仪与季时前后脚赶到,仅一个眼神,不必多言也知对面内心所想。
叶奈公主不算蠢,却也不够聪明,墨玉名义还是季时的马,她这是想借伤与季时有上联系,要他负责。
方贵嫔听见响动,不耐侧眸:“这两人又是哪里来的,都给我赶出去。”
女官默了默,突然不那么生气了。
毕竟在这个疯女人这,谁都得不到好脸色。
季时淡淡瞥过她面,仅一丝警告意味,便惹得方贵嫔哑了声。
“叶奈公主在哪?”
女官施施然一礼:“就在偏殿旁的耳房里…”
她语含迟疑。
那地方是给各宫下人住的地儿,狭小、阴僻,随她话落,叶奈公主的喊叫一声一声传出,极应景。
季时默默退了半步:“马已经送给夫人,合该夫人管。”
“?”
还没到大难临头呢,这家伙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。
元仪皮笑肉不笑:“墨玉还在夫君名下,合该夫君管。”
二人就这么你推我搡、比着退后,几乎要退出永和宫门,怎么看都像是要跑的样。
女官上前拦住二人去路,说什么也要放个人进去瞧瞧。
叶奈的喊声未减,沾上她不是什么好事,两人哪肯,双双后悔太过负责来了这永和宫。
正僵持着,季宴身旁的小侍来禀,征求方贵嫔同意。
方贵嫔旋了身:“一个个都把永和宫当什么,我这就去禀了圣上,这宫你们几人一起住得了,我要去住那圣宸宫。”
女官左右拦不住,方贵嫔出了宫,季时和元仪也绕过她往外走。
她只好将目光投在季宴身上:“三皇子,您是来看公主的?”
季宴换了柄折扇,与先前那把并无异处,不知是为了骗过外人还是习惯未变。
扇面遮住他下半张脸,仅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眸:“公主是与我赛马才出了事,我理应来瞧瞧她。”
墨玉是季时的马还是他放出的消息,既然叶奈想要设计季时,他不介意添一把火。
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伤了指头,没能害死那马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,真是可惜。
毫不知情的女官如见救星,亲亲热热地将人迎进。
季时和元仪刚走没几步,听到动静交换了个眼神,双双转身往回走。
有热闹看,他们自然是不能错过的。
甫一踏进宫门,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,掌掴声响,不用看也能猜出来屋内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怎么会是你!”
季宴顶了顶腮肉,心中憋着一口气,扯过一边的被扔到叶奈头上。
“本皇子还想问你,为何衣冠不整,莫非是蓄意算计。”
女官被屋内的景象惊在原地,迟迟未回神。
叶奈气得发狂,在她的计划里,进来的应是景王才对。
孤男寡女共处一室、衣衫不整,届时就算景王不愿,他也不得不将自己迎进门。
谁成想半路杀出一个三皇子,这下全完了。
屋里动静渐平,叶奈低泣,季宴烦躁地踢向一旁矮凳。质量不佳,矮凳摔在地上的瞬间,裂成一地木段。
元仪探了个脑袋,确保屋内并无危险,冲季时勾了勾手。
季时在外听着两人对言,早便将事情捋了个大概。
他一边进屋,一边展笑,幸灾乐祸。
“啧啧,三哥艳福不浅,前有个陈姑娘,现又有叶奈公主,一下娶两位,三哥可吃得消?”
不提这一茬还好,提了这一茬,季宴的眸暗了暗。
同样的失身招数,连着被算计了两回,偏这两个属意的还都不是他。
人能命苦至此,或许也是一种天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