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扬浔已经是十一点多了。
两个人在飞机上补了觉,陈栀刚到家门口,接到了白薇的视频电话。她在市区蹲点直播烟花,提前给陈栀祝福:“新年快乐!枝枝。”
裹紧了围巾,露出一个脑袋,她笑着说: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你从颁奖典礼回来了吗?”
看着视频里的场景,像是在她自己小院门前,邀请她:“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烟花?”
感觉有点冷,陈栀笑着说:“我在家门口云观赏。”
“那我到时候发烟花的视频给你啊。”
去年这个时候,她记得自己是在家里码字,凌晨的烟花声响同她的键盘声一起,写下了故事的结尾。
挂了电话,祁忱从围栏处进来,看她围上了新送的围巾:“我的呢?”
去了房间里拿过来,他俯下身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,意思是让人帮忙带上,陈栀将灰色的羊绒围巾轻轻绕过他的脖颈,动作有些笨拙。
胸前围巾的褶皱有些明显,轻轻抚平后,祁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几根仙女棒,护着火光,点燃了她手中的第一根仙女棒。
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银白的火花骤然喷涌而出,像一把被瞬间撑开的星河织就的伞。
她惊喜的轻呼在寒夜里化成一团白雾,明亮的火花映在她清澈的眼底,跳跃着,闪烁着。借着这光芒,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和灿烂的笑容。
“要许愿吗?”
陈栀没有许愿的习惯,点燃了另一根仙女棒,递给他,火光摇曳之间,祁忱揽过她的肩膀,温热的呼吸流连在颈间,酥酥麻麻:“那就一起许。”
“希望你一直开心、健康,岁岁平安。”
听到他说出来,陈栀回头看,纠正:“一起的话,应该是我们。”
笑意从他脸上漾开,眼里落满星光,说得认真:“我的也给你。加倍。”
过了零点,几簇仙女棒的烟火燃尽,感觉到她手有点冷,牵着她走了一小段路,祁忱带着她回了自己家,准备在厨房泡壶热茶。
陈栀坐在椅子上,回着大家的新年祝福,白薇继视频之后第一个发过来的,其次是十月,再后面都是一些认识的工作伙伴。
统一回复完之后,十月突然问她:“你新大纲的原件还有没有?”
“有的。”
“邮箱再发我一份?”
“我的过期了。”
眼下她也没有电脑,看着祁忱在厨房间忙,跟他说了一声:“我用一下你电脑发文件。”
告诉了她密码,陈栀去了书房。
他的桌面堆上了一些参考书,一眼望去,电脑桌面叠满了图片和绘画窗口,小心翼翼点击最小化之后,陈栀在界面找浏览器窗口。
图标有些混乱,鼠标晃到隐藏的搜索栏,QQ的图标在眼前跳跃,无意间,陈栀点开了软件,下意识想叉掉,却发现他的列表置顶只有一个人。
那个头像,一直没变过。
看到最新的消息显示,带着复杂的心情,不由自主的点开了对话框。
呼吸一滞,陈栀有些不可置信。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一条一条往上翻,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到头。
怔在原地,感觉像是被一道闷雷击中,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褪去,只有书房里相似的气息充斥着感官。
一股热流自心底涌上,冲向鼻尖和眼,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,想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,却发现喉咙被一种酸涩的感动紧紧扼住,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慢慢塌陷。
这些年,每一天,每一年的问候都变成了一句晚安和新年快乐。
他每天都在给自己发消息。
拿着手机下回了软件,陈栀重新试了几遍密码,没登上,自从自己的第一个手机坏了之后,就再也没登过这个软件,当时的手机卡损坏之后也没有办理补卡,收不到原来的验证码了。
一瞬间有点泄气,反思起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。
好像有点过分。
不够成熟。忽略了他的想法。对他也不是很好。
祁忱在厨房间煮完热茶就走了进来,探出半个身子问:“好了吗?喝点热茶?”
抬头看她,眼眶猩红,仿佛要将所有呜咽都堵在喉咙里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滚落,一滴,两滴,砸在手背上。
着急走了过去,擦去她的眼泪,祁忱问:“你哭什么?”
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看着他。
感觉她情绪不对,突然间想到了什么,转移视线,单独的对话框就在眼前,一切都展露无遗,明白了她哭的原因。
握着她的手,想让她开心些:“我自愿的。”
“而且我的愿望也已经实现了。”
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陈栀的泪点,眼泪掉得更快了,祁忱赶忙给她拿纸巾擦,安慰她:“你说你之前遇到那么多事儿,都没哭,怎么今天倒成一个小哭包了?”
努力平复心情,吸了吸鼻子,陈栀说: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了?”
“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,我没有办法可以选择。”
犹豫了一下,她又提起:“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,那个关系不太好的人吗?”
点点头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高中报考志愿的那段时间,我们家遇到了一些债务问题,家里人的身体健康也出了问题。”
重压一切纷至沓来,她没有躲的机会。
带着回忆,带着歉意,她小声说:“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,但是可能对于你来说,不公平。”
光是处理母亲的后事,陈栀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失去沈如烟的事实,思绪也很混乱,再加上陈国坤当时找上门,第一反应是先逃避,不想把麻烦的事情牵扯到其他人身上,就连告别都没有好好说出口,对于那个时候一无所知的祁忱来说并不公平。
她其实有机会可以告诉他的。但当时,也没有勇气说。
包括后来遇到他每次有机会可以说的时间里,她也没有。
比起袒露过往,她更怕祁忱可怜她的目光。
错过的时间里发生的糟糕事情,她用最精简的两句话就囊括了所有。
等到她的肯定,祁忱再一次确信,他后来的猜测成了现实,所以她的家里,一张全家福的照片都没有,也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面对。
如果追债的人真的当时也找过她,以当时不经世事的年龄,恐惧会大于一切吧。
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,没有做错选择,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越想越觉得心疼,捏了捏她的脸,带了点一本正经:“那你现在已经是我女朋友了,是不是也算将功补过了?”
陈栀没吭声。
祁忱让她拿着热茶,先喝几口,感冒都没好几天。
见她小口小口喝着,继续说:“以前的事,不论你这里有没有过去,我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。”
“相信我,也更应该相信你自己。”
听到最后一句话,陈栀一愣,感觉他好像比自己更相信自己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想到他们当时至少应该再见一面,她也不该就此杳无音讯,陈栀心里有点酸涩:“祁忱,之前的事情,对不起,我上次没有对你坦言的事情,也是我做得不够好。”
如果不是因为重新在扬浔遇到,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,也只会把这份遗憾放在心里,等到足够漫长的时间侵蚀回忆,不准备遗忘,让回忆永远成为记录,就像写的《那年》那本书一样。
因为现实里没有结局,那就让虚幻成为载体,实现一个想象中的结局。
“干什么?上次不都已经翻篇了?”
偏过头,伸手继续帮她擦眼泪:“我不喜欢你道歉。”
“如果非要说问题,那就是我出现得太迟。”
问题发现得太晚。
想得也不够全面。
如果当时跟着她一起回去,一切或许就是有迹可循。
以前不论如何,都已经无法挽回,或许都在曾经的记忆里辗转反侧,但最重要的是,他们现在在一起。
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重新创造回忆。
“你很好。一直都是。”
没有一起上大学的遗憾,她分明就弥补在了漫改的那本小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