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有所感地转过身，一时忘了呼吸。

只见前方幽潭中央，一朵淡粉色的莲花正灼灼盛放。花瓣层叠如琢，娇艳欲滴，沐浴在清绝的银辉间，美得不染纤尘。

沈筠缓步往潭边走去，便见莲花倏然轻轻颤抖起来，周身辉芒渐盛。

霎那间，莲花化作浩荡的碎星流萤，萦绕在小龙师尊的周身，如一片轻盈的海。片刻后，它尽数汇作银白，融入她的体内。

流光溢彩的璨光顷刻迸发，小龙师尊通体变得剔透莹润，宛若神玉雕琢。

四周灵雾愈渐浓郁，白茫茫一片。

不多时，半空淅淅沥沥，竟忽地落下一场温润的灵雨。

沈筠沐浴其中，眼睫沾了晶莹。

方才打斗残存的戾气被一点点涤荡干净，只余安宁的温驯。

灵雨渐歇，辉芒敛散。

怀中小龙师尊似被莲花着色，鳞片泛起剔透的粉。整只龙绵软卧在她的心口，像朵融化的云。

这一觉醒来，或许便结丹了。

沈筠轻柔地顺顺她的鬃毛。

抬头环顾四周，后知后觉地陷入沉思。

跳崖一时爽，现在该怎么出去？

……

-

“你师尊如何了？”

“沉睡半月，始终未醒。”

“伴生花有助灵兽脱胎换骨之效，总要耗些时日。”

藏书阁内，燕离缓缓斟酒。

沈筠迟疑道：“说起来，我总觉此行太过顺利，似有冥冥指引。来途与出路，都已被尽数安排。”

不过短短几日，她先是毫发无损地摘得墨花，接着又阴差阳错地寻到师尊伴生花。正愁于如何从崖底脱身，谁料幽潭不远处有一阵法，破罐子破摔踏入后，竟直接将她传送至天机城。

世上怎可能有这般顺利的事？

她先前做科研，一番努力后，事情往往有了退展。

燕离亦面露困惑：“许是你气运不错。”

沈筠与她对视片刻，总觉得阁主知道些什么。

欲再追问，这老狐狸却四两拔千斤，兀自饮着酒，不肯多说。

“你瞧天际。”

燕离忽道。

沈筠顺势仰头。

从藏书阁的窗子看去，便见天际浓云垂野，五彩霞光流溢其间，与小龙师尊破壳那日极为相似。

“是师尊。”

沈筠心跳骤快，当即告辞，匆匆赶回听竹峰。

只见寝殿软榻上，小龙师尊正睡得安然。寸寸鳞片薄粉尽褪，皎白似新雪。细细瞧去，隐漾着清浅的银辉。

精纯灵气似雾似霰，随她呼吸流转。

——显然已顺利结丹。

沈筠欣喜不已，仔细端详了好片刻。

正要转身，她忽地注意到先前盖好的薄被摊开了一角，似被掀起过。

往下看，地面毯子有绒毛倒逆，印出痕迹，瞧起来是一团软物摔了。

沈筠顿时警觉。

“喵。”

她偏头望去，看见一只狸猫从围墙跃下，轻巧落入庭院。

原来是窗未关严，让它误闯了寝殿。

沈筠敛眉，当即来到庭院，揪住狸猫后颈拎起，提到院门口一放。

“不许扰她睡觉。”

狸猫蹲在庭院门口，无辜地喵了一声。

沈筠拍拍手，暗自松气。

好险，她家小龙师尊可不能被野猫叼走了。

再回屋时，恰逢小龙师尊缓缓睁眼，冷眸漾着初醒的春雾。

“你醒了。”沈筠柔声道，“方才那狸猫闯入寝殿，可有吓到你？”

小龙师尊微顿，浓密的睫羽轻扇一下。

“是我疏忽，以后会仔细关好窗的。”

沈筠轻捧起这团矜贵的白。

先前恰好能捧住，此时却多出半截尾巴，微蜷着缠在她的手腕上。

沈筠漾起笑，忽而想到：

“你如今结丹了，竟还不能化形么？”

书中设定，兽族有灵丹便能化形。

而小龙师尊乃远古银龙血脉，又已结丹，却依旧不说话、不化人。难道是涅槃反噬的缘故？

小龙师尊冷傲自若地瞧向别处。

“无妨。”沈筠安慰，“我近日为你寻了许多法诀，只待修炼一阵，应当便能化形了。”

在沈筠兴致盎然地取法诀时，窝在她怀中的小龙师尊缓缓偏过脑袋。

望向一旁那座铜镜，幽蓝的眼眸划过几分未名情绪。

尾巴蜷起，两爪微恼地揪紧徒儿的衣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