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初晴,阳光撕裂云层,久而不化的积雪冰层慢慢洇出水痕,空气里浮着清润的甜,那是雨雪洗过天地后,最干净,也最荒芜的味道。
乔心月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,窗帘拉了大半,只留一道缝漏进点光,落在手机屏幕上,也映得她眼底一片亮,又一片空。
她没梳头,乱糟糟的发丝贴在脸颊,睡衣领口毫无规则的歪着,整个人透着股破罐破摔的无所谓,只有那双手紧绷着,飞快在屏幕上操作着。
她还是同往常一样,不出门,不社交,专心冲刺巅峰排位。
保持手感,练工具人,为了能“再就业”,为了在这条路上多喘口气,让步算什么。
再者,EOV那边已经近一周都没训练通知,虽说其余排名靠前的青训生目前也处在休训期,和乔心月没什么两样,但自从前几天乔心月给林教发的微信消息,询问了一下她这次月考考核成绩垫底是否还能继续留在俱乐部,到今天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乔心月盯着和林教的微信聊天框,不免有些犯愁,如果真的要被淘汰,就不能给个准信吗?这样她也好提早再向别的俱乐部投递个人资料。
如今乔心月已经走到这个地步,学也休了,高考无望,和原生家庭也彻底闹掰了,这不得不逼的她尽早经济独立,且必须从电竞这条路一路走到黑。
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,她也得跳,因为身后,早已是无路可走的悬崖。
既然EOV那边没消息,乔心月也不能在家里干着急,她又重新填写了一下报名表,投到了KPL官方青训营邮箱。
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,她才松了口气,可心里的慌却依旧存在。
她有强队青训的经验,可垫底的成绩,极端的英雄池,会不会让官方青训营也看不上她?
可她没得选,她只能赌。
赌官方青训营能给她一个机会,赌经过系统训练,来年能站上选秀大会的舞台,赌能被哪个俱乐部签走,哪怕只是个替补,哪怕只能在饮水机旁守着,也好过现在这样,被EOV拿捏着,拿她的前途逼她做不愿做的事。
就在她一边焦虑前途,一边又在冲弈星小国标的时候,门铃突然响了。
乔心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裴穆渊回来了,毕竟前几天他说大概大后天就能到家,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,今天刚好是那一天。
她有些激动,甚至连打到一半的巅峰赛都不管了,手机就这么随手仍在沙发上,屏幕还亮着,操控着的弈星还在中塔底下罚站。
她拖鞋穿得急急忙忙的,脚趾头磕在沙发腿上,头发依旧乱糟糟地披着,睡衣皱得像团咸菜,也顾不上整理,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玄关处,手搭在门把手上时,心跳得飞快。
是他,一定是他。
门拉开的瞬间,熟悉的声音响起:“乔姐好。”
乔心月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漫开,就瞬间僵住,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的还有眼底的期待。
门口站着的是付斯泽,不是她盼了好几天的裴穆渊。
他笑着,手里提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,沉甸甸的,袋子边缘都被扯得发皱,里面的东西被塞的满满当当的,裸露在袋子顶端的是各种口味的袋装薯片。
“吃午饭了没?”付斯泽的笑容依旧温和,虽说他和乔心月交际不算多,可自来熟的性子,倒也没显得尴尬。
“付斯泽?”她的声音有点发哑,下意识地伸头往付斯泽身后瞧,那点压在心底深处的失落在一开口时就暴露了,“你身后……还有人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女生就从付斯泽身后走了出来。
一头酒红色大波浪垂在肩头,还穿了件修身的黑色短款羽绒服,配上低腰微喇牛仔裤,紧身内搭刚好包裹住丰润的臀部,露出纤细的腰肢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,眼尾微微上挑,风情万种,可看向乔心月的眼神,却温柔得恨不得掐出水来,
“介绍一下,”付斯泽把两大袋东西往地上一放,伸手就拉住了女生的手,十指相扣,笑得比平时更软,“这是我女朋友,严珍珍。宝宝,这是乔心月,我哥们裴穆渊的朋友,他不在的这阵子,特地嘱咐我好好照顾她。”
严珍珍笑着走上前,伸手挽住乔心月的胳膊,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拨了拨她耳边的发丝,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沙发上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:“你好呀,我叫严珍珍,你叫我珍珍就好啦,我之前经常听斯泽提起你,说你打王者特别厉害,尤其是中单,我也是玩中路的,就是打得太菜了,这游戏玩了三四年了,西施战力还在五千多,要是改天有时间,你教教我呗?”
乔心月的胳膊就这么被她挽着,虽说严珍珍没什么恶意,可面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,并与她这么亲密的接触,还是令她有些浑身不自在,下意识地想抽回来,却又碍于情面,只能僵硬地站着:“其实......我西施玩的也不是很好,我......”
“害,她玩火舞,上官婉儿那些法刺才叫牛逼,两万战力的大国标呢,西施这种工具人,她倒是很少玩。”付斯泽连忙解围,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,像是在说自己的朋友多厉害。
可他没注意到,乔心月的脸色,又沉了几分。
她最不想被人提起的,就是那些法刺国标,那是她以前的荣光,也是现在的枷锁,提醒着她,如今的她,连玩自己喜欢的英雄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这样啊......”严珍珍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疏离,反而挽得更紧了些,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快得让人抓不住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:“月月,你是不是没吃饭呀?正好我们也没吃,不如我们带你去附近的商场,吃完午饭再逛逛,好不好?”
“这......太麻烦你们了吧,而且我下午还要去趟学校,去办点手续,恐怕......”
“没事呀,”严珍珍打断她,声音温柔的更黏人了,指尖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,“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呀,办完手续再去吃饭,不耽误的。再说了,裴哥特意嘱咐我们,要好好照顾你,可不能总让你一个人闷在家里打游戏,那多无聊呀。”
裴哥,裴哥。
处处都是裴穆渊的名字,处处都是他的嘱咐,可处处,都没有他的人。
乔心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,又酸又涩的。
她扯了扯嘴角,尽管她独来独往惯了,也不习惯于和自己不太熟的人过于亲近,可她确实没法拒绝,一来是付斯泽的好意,二来,是严珍珍嘴里那句“裴哥嘱咐”。
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大袋子零食,心不由的又软了几分。
想起当初,第一次认识裴穆渊,和他一起打游戏的那天晚上,临走前,他也是这样送了自己一大袋子零食,足足吃了好几天。
这次,也会是他的意思吗?
“那……麻烦你们了。”乔心月小心翼翼的说。
”那要不现在出发?“
“现在?”乔心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油干枯的发尾,“我还没洗头,要不等我洗完了再去?”
“我这儿还有没用完的洗头卡,我可是理发店一年的VIP会员,走,我带你去做个头发,顺便洗一洗。”
“这不太好吧......”乔心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,她和严珍珍素不相识,怎么能让人家花钱请她做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