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点湿意压了回去,重重点了点头道:“我记住了。”
陆芷颜翻开桌上那本小册子,指尖轻轻拂过卷边的书页,开始领誓。
她字字重逾千钧: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……”
沈欢颜跟着念,一字一句,认认真真,掷地有声: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,拥护党的纲领。遵守党的章程,履行党员义务。执行党的决定,严守党的纪律。保守党的秘密,对党忠诚。积极工作,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……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……永不叛党。”
最后一句誓言落下,屋里静了几息,只有红旗在风中轻轻飘动的声响。
陆芷颜合上那本小册子,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地望着沈欢颜。
她伸出手,握住沈欢颜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“沈欢颜同志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欢迎你。”
身后传来轻轻的掌声。
叶清澜率先鼓掌,手掌拍得轻快。
那两个同志跟着抬手,掌声沉稳而有力。
叶梓桐也在鼓掌,目光紧紧锁着沈欢颜,眼眶也有些发酸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
那面红旗静静悬在墙面,镰刀与锤头交织的金色图案,被午后斜斜射入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芒,鲜艳得格外夺目。
沈欢颜立在原地,怔怔望着那面迎风微颤的旗帜,望着旗前身姿挺拔的陆芷颜,再望向身后一张张熟悉而温和的脸庞。
眼眶里忽然泛起一阵温热,有什么东西在眼底轻轻打转。
那股湿意来得毫无征兆,任凭她怎么按捺,也压不下去。
她轻轻眨了眨眼,试图将那点酸涩逼回去,可越是用力,眼底的潮意便越浓。
最终凝成两颗晶莹的泪珠,悬在纤长的睫毛上,颤巍巍地晃着,眼看就要滚落。
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伸到她面前,掌心托着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。
“落泪了?”
叶梓桐的声音轻软含笑,刻意压得极低,只容两人听见。
“这儿可不兴哭鼻子,叫旁人瞧见,还当咱们新入党的同志,是被逼着宣誓的呢。”
沈欢颜本还红着眼眶,被她这一句逗弄,心头的酸涩瞬间散了大半。
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,又连忙抿唇忍住,伸手接过手帕,轻轻按在眼角,拭去那点湿意。
“就你嘴贫,知道得多。”
她小声嗔怪,语气里却裹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叶梓桐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,没有再接话,只静静将手收了回去。
陆芷颜站在一旁,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,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。
她没有多言,等沈欢颜收拾好情绪,才往前轻踏半步,正面看向她。
“沈欢颜同志。”
她开口,沉稳清晰,字字掷地有声。
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咱们海东青的一员了。”
沈欢颜脊背一挺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陆芷颜的目光在她脸上静静停留片刻,其中有审视,有认可,更有沉甸甸的期许。
她微微沉吟,继续说道:
“你的情况,清澜已经全部与我说明。你在津港商会任职数年,经手无数密件,破译多类密码,你的能力,我一清二楚。你是难得的人才,而我们海东青,正急需你这样的同志。”
沈欢颜安静聆听,神色认真。
“往后。”
陆芷颜语气微顿,目光随之沉了几分。
“我会将一类核心任务交付于你。破译敌军密电。日本人在华北的军事调动、伪政府与关东军的往来电报,以及所有我方截获却暂未破解的密文,都将交由你处理。”
她目光郑重,一字一顿:“这份工作绝不轻松,责任更是重逾千钧。一纸电文的对错,可能关乎数百上千条性命。你,愿意接下吗?”
沈欢颜迎上她的目光,没有迟疑与退缩。
“我愿意。”
她声音稳如磐石。
“我必定竭尽全力,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。”
陆芷颜满意点头,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沈欢颜的肩头,动作里既有长辈的慈和,更有同志间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“好。”
她轻声道。
“往后但凡有需要,直接与清澜沟通。组织,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正事交代完毕,陆芷颜转头看向叶梓桐,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与笑意。
“梓桐,你媳妇儿今后可是咱们的核心同志了,你可不许欺负她。”
叶梓桐先是一怔,随即眉眼弯弯,笑得分外明朗。
“我哪敢欺负她。”
她语气轻快,带着几分宠溺。
“她不欺负我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沈欢颜在旁轻轻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。
屋里另外两位同志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温和轻快,在安静的午后屋子里漾开,暖意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