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冲动了，不该连燕戟如今的脾气秉性都没摸透就着急前来。如今可倒好，反叫自己陷入进退两难之境。

主位上迟迟没传来动静，更叫人心头发慌。

一席静默间，还是程少泽开了口：“既知叨扰还敢来此，若不是有意挑衅，便是有重要事相求将军了。你且说说，你是前者还是后者？”

清韵当然是后者。

她感激地看了眼给她说话机会之人，此时也顾不得其他，对主位叩首道：“民女此番前来，实属走投无路，有冤情要诉。将军奉命捉拿谋逆叛党，劳苦功高，但这其中或有未查明的隐情，牵连了无辜之人。民女恳求将军开恩，重查沈家一事！”

此话一出，席间更静了。

程少泽哪里想到偶发善心给个说话机会，结果扯出的竟是此时最不能提的谋逆之事。若叫朝廷知道他程家私设宴席议论此等悖逆之事，怕是连叔侄祖父都官位不保。

正要及时开口叫停，却听见主位上燕戟问：“哪个沈家？”

程少泽忙偏头看去，燕戟正凉凉地看着他，一副叫你再多管闲事的表情。程少泽后背都冒汗了，又看向跪在中间的清韵，欲叫她住口。

然清韵没看见程少泽递来的眼色，她想了无数种情状，却唯独没想到眼下这种。

“回禀将军，是京都守备军统领沈家。老爷名唤沈衡，将军您……曾经应该见过。”

程少泽闭了闭眼，今日这罪算是坐定了。

见她指名道姓地报了门户，燕戟往后一靠，随手拿了颗果子来吃：“那你呢，你又是沈家什么人？”

闻言，清韵有些哑然。

她与沈衔意的婚事是私下的约定，因着她……总之是未过明路。所以除茯锦外，外面没有任何人知道此事，她对外的身份一直都是沈府女使。

“民女乃沈府婢女，自幼长在府中，深受沈府恩惠。”

“呵，婢女。”燕戟笑了声，看了眼身旁的鸨儿。那身着薄纱的鸨儿忙凑上去，双手接住他吐出的果核，接着奉上酒盏。

燕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，末了酒盏一放：“瞧着还真是我太久没回来，连京都城的世道都变得这样好了。”

那语气莫名听得人心慌，一时间谁也没敢搭话。

果不其然，下一刻他敛了笑意，“否则为何区区奴才，也敢到本将军面前置喙朝中事？”

忽而峰回路转，程少泽立时接过话茬：“将军说的正是，今日乃将军接风宴，岂有让区区奴才扫了兴致的道理？来人，还不将这失心疯的婢女拖出去。”

“将军——”

清韵不知他怎的忽然变了脸，还欲说话，却被壮汉一把粗鲁地拉起，赶出了门去。

门在身后嘭地关上，清韵踉跄回头，里面却已再度响起推杯换盏的热闹声。

站定片刻，她轻叹口气，只得转身离开。

宴厅中，程少泽又叫人上了十几坛好酒，更唤来数名美貌舞姬起舞助兴，厢房中一派歌舞升平欢愉景象，叫众人很快忘却了刚刚的不速之客。

然则这热闹间，却有道视线始终盯着门外那道离开的背影。

那背影瞧得出的失落无奈。

燕戟摩挲着酒盏边缘，他当然知道沈家所犯何事。更清楚素来胆小规矩的魏清韵，今夜敢只身一人来妓馆这种地方找他，不过是为了一人罢了。

那个该死的沈衔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