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韵自打来了军营,就属今夜最忙。
送完里衣,她又找出干净的单褥更换到榻上。
燕戟出来时,她正蹲在榻边仔细掖着边角,身后不远处就是火盆,清韵卷着袖口,露出一节白白的手臂。
帐子里弥漫着明显香味。
他问:“这什么味道?”
“是皂荚。”清韵起身拿来被子,没回头道:“是今日在城里买的。将军的里衣多为绸缎,用皂荚浣洗可使衣物更加柔软光洁,还会留下一股淡淡清香,闻着舒心。”
“是吗?”
燕戟看着那认真给他铺床的人儿,漫不经心地绕过火盆,走过去。
再香也没有她香。
魏清韵显然已梳洗过了,换了套衣裳,腰间发梢还微湿着。榻上被子掀起落下,飘来她身上清香。
见她还在那儿摆弄边角,燕戟体贴道:“奔波一日也累了,不用那么细致。”
闻言清韵笑了笑,手上活没停,“边角捋平睡起来会更舒服,将军本就浅眠,这事不能偷懒。”
那微微含笑的侧颜格外好看,燕戟随意坐到榻边,往还没铺的被子上一歪,偏头道:“你就不能换个称呼?”
成日将军将军的,她又不是他的兵。
清韵侧头还没来得及回话,就骤然看见他裸/着上半身,只穿了条松松垮垮白色中裤,某处轮廓清晰骇人。
她惊得忙从榻上下来,背过身去:“不……不是放了里衣吗?”
“这帐子都被你烤成火炉了,冷水洗完都热,怎么穿里衣?”燕戟边说边抬手想拉她,“你过来咱俩说说话。”
结果还没碰到她袖子,人家就匆匆往书案处走:“我我、我去给将军倒茶,刚沐浴完一定渴了。”
燕戟挑眉,“我不渴呢。”
刚喝完两盏,水牛也没有这么喝水的。
然她坚持要倒,还站在那儿说:“将军要同我说什么?我能听见,这茶……这茶还有些烫,我在这里晾一晾。”
说着,她拿来一个空茶盏,将热茶左左右右地倾倒着。
桌上烛光摇曳,女子长发及腰,手中热汽袅袅,说话时微微侧过头来,那侧颜精致恬静,宛若一幅夜帐美人图。
燕戟歪在榻上欣赏着那景儿,问:“今儿你还睡地上?”
清韵晾茶的手一顿,不敢猜他这话是什么意思。她不想再像白日里那样又生出误会。
幸得燕戟又道:“白日里不都说好了,往后有话直说,若是地上冷硬,你不想——”
“多谢将军关切,”见他只是关心她睡得是否舒适,清韵不由稍松口气,应道:“被子很厚,不冷也不硬的。”
燕戟眯了眯眼,偏头瞧了下。
茶都晾得快没热气了,她还在那倒。
身后半晌没传来动静,清韵晾茶的手也没敢停下。她知道燕戟没睡,背上灼烧感袭来,感觉快要被盯穿了。
虽早知他喜怒无常,但忽然这般热络关切,实是叫人有些不适应。
她原本还庆幸同他关系缓和,日后日子也会好过些,可眼下又感觉……还不如之前。之前同他在帐中独处,他根本就懒得搭理她。
自然不会像此刻般难熬。
“茶还没晾好?”
帐中忽然又响起声音,清韵一抖,手中茶洒了些。她忙拿过帕子,“这茶有些洒了,我重新给将军倒一盏吧。”
那又得半晌功夫。此时便是三岁小儿也瞧得出,这魏清韵摆明了在躲他呢。
看来是知道他想干什么。
燕戟舔了舔唇角,瞧着那背影悠哉道:“要不还是算了吧,你身上还有伤,该早些歇息才是。”
提及伤处,清韵面色一红,手上还擦着桌面水渍,“是,那将军也早些歇息,我这就熄掉蜡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