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很冷很冷,冷得他手脚僵硬发麻,却始终不愿停下。
直至前方无路可走,他这才转身,却听见墙角处有人喊他。
“公子愁眉不展,可是有烦心事?不妨来解上一解。”
循声望去,是一老迈夫子。夜已深,摊贩皆已收摊,他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卦桌,想来不过是想讨点银子。
他不想无谓纠缠,便拿了点碎银子,走过去。
刚走到桌前,他脚步一顿,那老夫子双眼俱盲。如何知他是男是女,又愁眉不展?
正犹疑着,只听对方又笑道:“老夫向来以技求财,不受嗟来之食。公子若要赏银子,必得算上一卦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手上正拿着的银子,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:“好。”
“公子想算什么?”起卦前,老夫子问了句。
“姻缘。”他说了生辰八字。
卦象落定,老夫子却沉默,久久不语。
他不由皱眉:“如何?”
“此二者皆是寒命,绝非良缘,老夫劝公子早早作罢,你同她不会有结果的。若执意纠缠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闻此恶言,他倏地起身,“不可能!”
到底是他气昏了头,竟也信起了这些怪力乱神。他转身拂袖而去,身后那老夫子却淡然道:“真与不真,日后自见分晓。”
那笃定的语气,莫名令他停下脚步。沉默片刻,他回过身来:“那可有破解之法,重圆这段姻缘?”
老夫子摇了摇头:“姻缘天定,红线一牵,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,兜兜转转也会走到一起。若注定无缘,便是日日待在一处,最终也是离心离德。”
听罢他原地静默许久,末了,又走回了卦桌前。
“夫子可否再算一卦,将方才其中一方的生辰八字换下。”
老夫子依他所言,换了另一个生辰八字重新起卦,卦象落定,他又沉默了。
“这回如何?”
“此乃天赐良缘!”老夫子说,“老夫只是感叹,好久没见过这样匹配的命盘了。一寒一火,乃绝配也。只不过——”
他蹙眉打断:“寒火相冲,就如水火不容,如何绝配?”
“公子此言有理,若是一般的命盘,自然是有些冲撞,甚至还会彼此相克。但此姻缘妙就妙在一方是极寒,一方是极火。寒极而枯,火极而焚,俱损寿命也。但若结为夫妇,便是以火抑寒,以寒抑火,彼此缓和,方得救赎。”
一席话尽,他沉默良久。
最后起身,将身上所有银子都放在了卦桌上,转身离开。
“公子。”
身后人叫住他。
“姻缘可不强求,若强行插手,也只会是徒劳之功,反伤自己。”
但他没有回头。
有些事,不是老天和命数说了算的。
不久后,他果然找到了办法,换得韵儿全心全意回到他身边。这四年来,他们一如从前那般。
既然能挽回一次,为何不能有第二次?
这时身后传来声音,要再度起程了。他低头将血信放进包袱,踉跄着起身,朝流放队伍走去。
天又落起了雪,他们就在这大雪中出发。
*
赶赴北疆的一路果然昼夜不停。
寒风钻进兜帽,如刀子般割在脸上。清韵忍不住侧头,闭着眼将脸埋在燕戟胸前。偶尔睁眼间,都看不清沿途经过的丛林树木。
越往北走就越冷,渐渐地,她连眼睛也睁不开了。
数不清多少日的快马加鞭,亦数不清究竟换了多少次坐姿。直至二十三日后,昏昏沉沉间夹杂着雨雪的凛风袭来,冻得清韵一哆嗦。
睁眼望去,北疆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