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知她是韵儿,是我的妹妹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待她长大,便是我的妻子。”他打断沈伯父,“当年婚约一事不是父亲提出来的吗?难道魏府一朝落难,父亲便要推翻诺言,言而无信了吗!”
沈伯父还要打他,衔意哥哥躲都不躲,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。
末了,沈伯父拂袖而走,只留下一句:“无论如何沈府容不下她,你若不把她原路送回,为父自有为父的办法!”
尽管还不明白沈伯父为何如此雷霆大怒,但小小的她知道,沈府不再像以往那样欢迎她了。
于是她扯了扯衔意哥哥的袖子,要不……她还是走吧。回到柜子里等爹爹和娘亲,或者她去找外祖母,她还记得一点出城的路。
衔意哥哥轻轻扯开了她的手,唇角还流着血,对她温和一笑。
然后,她看见他走到院子正中间,笔直地跪了下去。
雪,忽地就大了起来。那是京都十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。小少年一袭白衣,端正地跪在雪地中,一遍又一遍地请示着:“请父亲收留韵儿,留她在沈府,给她一条活路。”
屋内直接熄了烛光。
连下人们都休息了的深夜,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。
她当时站在那里,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,她看着衔意哥哥一个人跪着,便走过去,跪在了他的身边。
衔意哥哥这才停下来,侧头见她头上身上都是雪,他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,随后又侧过头去,继续一遍遍请示着。
渐渐地雪没过膝盖,衔意哥哥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。抬头望去,他头上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,唇角血迹凝固,全身都颤抖着。
可他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此时熄了烛的房门轰然打开,沈伯父气得怒吼:“你要活活冻死不成?给我起来!”
“父亲不应,我便不起。”
最终,沈伯父败了。
衔意哥哥终于起身,牵着她去了一间干净的厢房,又找来炭火,将她全身都烤得暖暖的。烤了一会儿,她问:“什么是婢女?就像之前在家里照顾我的嬷嬷们一样吗?”
当时衔意哥哥顿了顿,应了声是。
这是沈伯父的条件。他说沈府不可无缘无故冒出一位二小姐,唯有最不起眼的身份,和日渐长开的容貌,才不会引起无端注目。
“韵儿。”衔意哥哥握住了她的手,“以后你就是沈府的婢女了,看见父亲不能再叫伯父,要同府上其他仆从一样,叫老爷。”
“那……你呢?衔意哥哥。”
他微微垂眸,“也不能这么唤我了。至少有外客时,得唤公子。”
“公子。”她跟着学了一遍,见他久久不应,她问:“公子,韵儿叫得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衔意哥哥没有看她,过了很久才又说话,“还有,以后你不能叫魏韵了。就叫‘清韵’,中间加一个字,唤作魏清韵。”
清除过往,换命而生。
听见要换名字,她愣了愣,看着衔意哥哥。以后,你就是沈府的婢女了。以后,你不能叫魏韵了。
炭火烤得手心发疼,她忽然什么都懂了。她猛地起身跑进柜子里,死死攥着柜门不让打开。
衔意哥哥在外面叫她,清韵,清韵。
“不!我不要叫这个名字!”她大声拒绝,“你不要开柜子,娘亲和爹爹说了会来接我,如果我出来了,他们就不会来了!”
柜子还是被打开了。
衔意哥哥皱眉帮她揉着攥红的双手,而她泪流满面地问他:“爹爹和娘亲,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?”
他抿了抿唇,答不出来。只能抬手,轻轻替她抚去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。
“韵儿,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