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策怔了下,随即颔首:“是。”
此举虽违拗朝廷法度,可如今又有谁敢为着这点小事弹劾燕戟?
他应完便转身往外走。
“不要!”清韵忙抓住了卫策衣角,侧头对燕戟道:“求将军收回成命,不要滥杀无辜!”
“滥杀又如何?”
燕戟居高临下地瞧着她:“不想死的,本将军偏要他们死。想死的,譬如你,本将军就偏要你生不如死。你不是一心为沈家吗?那你可记清楚了,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,清明寒食,别忘了给他们烧纸。”
卫策夹在中间,实属为难。
将军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,清韵姑娘又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让走。
犹豫片刻,他委婉道:“清韵姑娘,安葬旧主的确是忠义之举。但方才军医替你把脉,说姑娘身子寒凉虚弱,须得好好调理,实在不宜远行。遗物一事,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姑娘亲去。”
闻言清韵抬头,卫策看了眼主位。
将军脾气刚硬,这时候越跟他硬顶,他便做得越绝。
好在清韵姑娘是聪明人,卫策看见她松开了他的衣角,转而看向将军。而此时的燕戟手里把玩着什么,根本就没看她。
清韵只得踉跄着起身。卫策下意识想扶一把,想了想,又把手伸了回来。
清韵走到书案旁,抬眸看了看。见主位之人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,她抿抿唇,侧身先倒了盏茶,双手奉到燕戟面前。
“将军息怒,方才……是清韵一时冲动。”
她捧着茶,语气滞涩:“清韵只是想安葬旧主,没有旁的意思。不知能不能请将军的令,派人将公子的遗物带回来。”
明显软了的语气,这才让燕戟侧过头来。
他扫了眼那茶,又扫了眼端茶的人。
她脸上还挂着泪儿,鼻头红红的,又穿得单薄,从头到脚一副可怜样。
究竟谁先惹的谁?一求饶就放过,日后还不反了天。
他迟迟不应声,清韵端得双手发颤,小心恳求道:“将军别生气了……”
“你还走不走?”他语气不善。
清韵忙摇摇头。
“药呢,喝不喝?”
她点点头。
燕戟盯她片刻,拿过了她手里那杯茶。
卫策跟着松了口气。
茶一下肚,浇灭了大半怒火。喝罢他茶盏一放,看了眼卫策。后者会意,退了出去。
余光瞥见她还赤着脚站在旁边,燕戟侧过头来。清韵一怔,忙回到榻边,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药。
“咳咳。”刚喝一口就被呛到,感受到那视线还盯着她,清韵又喝了一大口,想快些喝完。
结果呛得更厉害了。
燕戟看见她脸都呛红了,还端着那药继续喝,他不耐烦地起身,走过去。大手抚上她后背,轻轻拍着:“你就不能慢点。”
正说着,帐外忽然一道人影闪过,燕戟立刻扫过去:“谁?”
“是我,将军。”
来的是赵景煜。
听说将军回营头一日就发了好大的火,他拿着密探刚送回的东西,一路上都在思忖要不要缓缓再说。
想来想去,军情不容耽搁,他还是来了。
没想到刚到主帐门口,就从缝隙里看见将军正把一女子搂在怀里,手拍着人家后背,像在顺气。
不是说正暴怒发火吗?
赵景煜那女子背影纤薄,墨发柔顺,听咳嗽声似乎年岁不大……他不好再多窥视,侧身避开,不想还是被发现了。
“将军,北狄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帐里,燕戟看了眼清韵,“喝了药就好好歇着,听见没有?”
清韵点头,听话地坐回榻边。燕戟这才离开。
帐帘掀起,赵景煜下意识侧头看过去,结果正对上一双黑眸。
“看什么,还不走?”
赵景煜赶忙收回视线。大步跟上去,随燕戟去了议事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