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。大约说的是沈府，燕戟低头看来。

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看不清神色，却听得出语气有些愧疚：“我好像是个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
最初生出这念头时，她也被自己惊到。

沈府到底养了她十一年，这才离开多久，她竟觉得现在比以往要好。

“可是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念头，这十几年来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。只是……”

只是什么，她也说不上来。

“那在军营呢？”他问。

“军营没那么多规矩，大家对我也都很热络。除了——”

燕戟清楚地感受到她余光扫过来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，都不是婢女了，我还能罚你不成？”

“你总是阴晴不定，动辄掀桌子摔碗发脾气，叫人战战兢兢。”

“……”叫她说还真说，燕戟没好气道：“那你当时执意要走，是不是也有这个缘由在里头？”

提及当初请辞离开军营，清韵自知是想为公子完成遗愿，也是因着在他身边的确没有帮到什么。若问还有没有旁的缘由，清韵思绪有些混沌，头隐隐发晕，一时答不上来。

见她不说话，似是默认了，屋顶上安静下来。

但静了没多久，又忽然响起声音：“若我收回那些话呢？”

“什么？”清韵脑袋有些发沉。

“就是叫你滚，莫要上来纠缠的话。还有以前那些，叫你战战兢兢的话。”

燕戟隔着兜帽，看着里面那颗脑袋，“那些话以后都不说了。你，要不要回来？”

最后半句清韵听清楚了，这次她没多想，轻轻摇摇头：“我不想再做婢女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你现在是自由身，不想再变回奴籍，我也没这个意思。”

燕戟说，“只要你回来，不用浆洗洒扫我也一样付你银子。横竖你也是做生意，赚谁的银子不是赚？你若舍不得那粥铺，也不必关，允你随时回来打理如何？”

清韵有些听不明白了。

“什么都不干，那还回去做什么？”

“就是待着，在我身边待着。”燕戟难得耐心同她解释，“你若愿意，就给我煮点粥，做点果子。你煮的茶好喝，做的糕点也好吃，也很会花银子，买回来的东西都用得上。你愿做什么就做，不愿做也没关系，只要在我眼前待着就好。”

他知道她这一月过得自在极了。可她却不知他这一月，度日如年。

他从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那么慢。先前她在的时候，可以清晨盼午时，午时盼傍晚，傍晚盼深夜，深夜又盼清晨。

每个时刻都能看见她，一眨眼就是一日。

今日跟昨日的衣裳不一样，明日又跟后日的发髻不一样，怎么看都是新鲜的。

可人走之后，清晨醒来，帐子里空荡荡的。熬过漫长的大半日，到了午时帐帘掀开，看见的是冷冰冰的一切。傍晚他一个人吃饭，深夜他一个人惊醒，地上是空的。

抬头望去，离天亮还有好久好久。

不过是回到了从前那些日子而已。他却懊恼自己竟怎么也习惯不过来。

说完见她不应，燕戟皱眉：“你是不想住在军营？想住城里也可以。只要你常来便是，我忙时脱不开身，你给我送些你亲手做的吃食如何？我付你银子。”

说到这里，怀里人儿终于动了。

只是还是摇头。

燕戟沉默须臾，沉了声音：“魏清韵——”

“不用给银子。”她声音轻轻的，“你，还有将士们，想吃什么可以派人告诉我，我都会给你们送去的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明日我要吃月团，你亲手做的。”

这个倒不难，清韵点了点头。

此时月光下，风夹杂着清新雪味吹过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