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一封又一封的信送回了京都，送到了只有他和小跟班知道的那个地方。

他在信上直言，吃了她做的月团后，他已决定原谅她了。利用也好，图谋也罢，他们婚事照旧，沈家他会一并看顾着的。但作为交换，除年节回门之外，她不可再与沈衔意见面，这是他的底线。

但她没有回信。

他想，或许是他逼得太紧太绝了。沈家到底养她多年，沈衔意更百般照拂于她，小跟班是个善良的人，她做不到那么绝。

于是他又在信上改了口，允她与沈衔意继续见面，但必须提前知会于他。

还是没有回信。

此后的每一封，关心的、暴怒的、讲道理的……一封又一封，全部石沉大海。他等不及等战事彻底结束了，他要立刻回去。

然就在他动身之时，信终于来了。

那是她给他的唯一一封回信，他满心欢喜地拆开，里面却是一张红得扎眼的合婚庚帖。

她跟沈衔意的合婚庚帖。

“耍我有意思吗？”

屋顶之上，他声音寂寥，“千里迢迢为我送来月团，却又那样伤我。魏清韵，你小小年纪心就那么狠？”

落寞的质问，却没唤来怀中人儿的回应。

“我知道那日吓到你了，我一时气急，险些杀了他。可你也不该那样扑过去挡刀。若我没收住手，你岂非为他而死？”

怀中还是没反应。

见她执迷不悟，半点没有要悔过的意思，燕戟耐心耗尽，直接掰过她身子：“你就——”

结果看见的是一张睡仰过去的脸蛋。呼吸间还透着浓烈的酒味。

燕戟皱眉，摇了摇：“魏清韵？”

没记错的话，她拢共就喝了三口，居然醉得摇都摇不醒。

方才一席话全都白说了，燕戟气得直接一把打横将人抱起，跳下屋顶，回了下面的屋子。

门嘭地摔上，清韵被放到小榻上，翻了个身，睡得更熟了。

“……”屋内尚一片狼藉，软枕被扔到地上，燕戟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，抬起她脑袋放在下面。

鞋袜披风都放到一旁，他扯过被子给她盖，盖到一半忽地又怒了：“你不是要守岁？睡成这样还怎么守？”

清韵全然不知他在说什么。只微微又侧了下，手枕在脸蛋下，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。

殊不知这么一侧，小榻上闪出了一点位置。燕戟扫了眼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鬓边发丝挠得清韵有些痒，她蹭了蹭，像只熟睡的小猫儿。燕戟冷哼一声，坐到榻边，“方才还要死要活不让碰，如今又要本将军同你共眠？”

熟睡间，清韵总感觉耳边有人在说话，聒噪得很。半边身子也像挨着火炉，热热麻麻的。于是她又往里睡了点，后背挨到了墙。

见她主动让出位置，燕戟火气矮下去不少。

罢了，她言而无信说醉就醉，他却是从不食言的。既答应了今夜陪她守岁，自然不会出尔反尔。

于是燕大将军勉为其难地挤着侧躺了下来。

窄小榻上馨香扑鼻，他瞧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，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脑袋。

魏清韵睡觉向来安静，在军营时半夜醒来瞧她，她缩在被子里细细一条，整夜都不动一下。

指尖顺着她光洁额头缓缓下滑，她秀鼻高挺，鼻头小巧，瞧着可人。许是触碰得有些痒，她动了下，耳后一缕墨发滑下，他替她拨回去，指尖蹭到软肉耳垂，他顿了下，手指捏上去捻了捻。

见她没什么反应，他又戳了戳那白皙的脸蛋，紧接着视线莫名落到了那殷红的唇上。

此时窗外寒风凛冽起来，簌簌雪花落了下来。小屋内温暖馨香，最后一点微末烛光映出墙上两道影子越来越近，直至贴到一起。

榻上渐渐传来暧昧黏腻的声音，直至雪花无声地在窗沿堆起厚厚一条，燕戟才终于离开她的唇，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。

这夜屋内没有炭火，清韵却莫名睡得暖和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