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巷子里还开着的只有秦伯的书坊,这是他常来的地方。只是不知这年初一的,清韵姑娘来这里做什么?
书坊里,秦伯正收拾着被翻出来的书,听见外面传来声音,他扭头一看:“哟,今日也来看书啊?”
陆引衡笑了笑,先拱手行了一礼,向秦伯拜年,随后递上东西:“今日不是来看书的,买了点熏肉,给秦伯下酒。”
“哎哟。”秦伯高兴地擦了手走过来,接过熏肉,“你也忒客气了!日后可别讲这些虚礼,要什么书只管来拿就是。”
陆引衡的视线落在了那堆还没收完的古籍上。
“这些书怎么都掉下来了?”
“哦,不是掉下来的。”秦伯笑说,“是方才清韵姑娘来找书,一时多翻了几本。”
“是什么书,可找到了吗?若是这里没有,可去我家里找找。”
秦伯摆手:“不必了,已经找到了。好像是本画着鸟兽的古籍,许是一时兴起,看着玩的。”
“鸟兽?”陆引衡问,“什么鸟兽?”
秦伯嘶了声:“这个就不知道了,我瞧着清韵姑娘自己也叫不上名字呢。”
陆引衡听着这话,若有所思。
思忖片刻,他开口:“秦伯,今日就先告辞了,引衡改日再来。”
*
清韵一回来就去了自己屋子,连桌上吉婶留的晚膳也没顾上吃。
夜渐渐深了下来。周遭静谧,小屋内燃着烛光,古籍摊开在桌上,清韵伏于桌前,再次将那玉佩碎角放了上去。
碎角微微翘起的弧度,同古籍上的鸟兽翼尖一模一样。
她不禁看向旁边,那页正是对鸟兽的记载。
此鸟名为野鸨,非中原鸟兽也,最早生于草原,性烈体庞、善于疾跑,且极度耐寒勇猛,尤以契穆野鸨者最甚。
契穆。
清韵停在此处。是……巧合吗?
这正是一个多月前刚与北狄联姻的草原部落,塔戎城里流水宴席都办了整整一个月。
而昌儿说,这是他娘亲最喜欢的鸟兽。
引芸姐姐生于大元,如何与契穆鸟兽扯上关系?
蓦地,她回想起之前陆家人对引芸姐姐的婆家只字不提,而邻里间似乎也只知引芸姐姐之前是嫁给了外族人。
那么这个外族,会不会就是契穆?
若真如此,那么昨夜进她屋子还不慎掉落玉佩碎角的人,就是陆引芸?
可回想到陆引芸的样子,回想到两人之前一起忙年时彼此帮忙的场面,回想到陆家一家人……清韵又不由皱眉,或许是午后听到的细作故事,令她有些草木皆兵了。
陆家一家老小在朔阳城扎根几十年,出卖大元、出卖朔阳城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
但若陆引芸昨夜只是单纯来寻她,为何今晨见面时却又只字不提?是忘了,还是有意隐瞒?
越想,疑虑越重了起来。
不知不觉间,夜愈发深了。清韵仍坐在桌前,反复思忖考量。最后她侧头,看向了城外方向。
此时此刻,燕家军还在城外练兵。若祸从城内起,岂非是从他们背后捅了一刀。无论如何,因细作杀得血流成河之事,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。
与其这样惴惴不安,倒不如直接查个清楚。
想定之后,她起身将桌上之物收好。匆匆下来出了铺子,在漆黑夜色中快步向城外走去。
殊不知就在身后不远的巷口处,正有一道黑影无声注视着她的行踪。
直至清韵背影消失在城门处,黑影这才转身,不料正与一人四目相对。那人身形消瘦挺拔,已不知在那处站了多久。
见对方愣住,昏暗巷道中,陆引衡一步步走了过来。
“姐姐在这里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