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仍没有要醒的意思。
她微微叹了口气。独自用完晚膳后,她再度出帐子去取冰。
一出来怔了下,军营里竟张灯结彩,处处挂着红灯笼、贴着大大的囍字,马车上还堆放着红布红烛,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样子。
燕戟还重伤不醒,何来喜事?
想了想,又明白过来。大约……是想冲喜吧,老祖宗的规矩,大家也是没办法了。
想到这里,她看着那些火红灯笼,不由也放下手中篮子。
清韵站在数不清的红灯笼前,虔诚地双手合十:“愿祖宗神灵保佑,燕戟逢凶化吉,平安醒来。”
*
同一时刻,塔戎城内,大殿两侧坐满了人。
一个蓄着络腮胡的部落首领,不悦地挡开为他斟酒的侍女:“这酒我喝不下去!大王倒是解释解释,不是说那燕戟遇刺受伤,中的还是毒箭,马上就要死了吗?!”
他指着大殿外面:“那这又是怎么回事?这才几天,对面就张罗起办喜事来了。我派人去打探,隔着老远都瞧见那燕营将士嘻嘻哈哈地挂灯笼,哪有半分主帅要死了的样子?”
“就是。”旁边同样带兵而来的草原部落首领也不满道:“久闻北狄与大元相争,多年来斗得如火如荼,大王更是早就将那燕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,恨不得杀之后快。可大王别忘了,这归根到底是你们之间的恩怨,可不干我等的事!”
其他部落首领纷纷附和。
他们是来分一杯羹的,可不是来给旁人做刀子使的。
面对诸多质问,多尔济笑了笑:“首领们莫要惊慌,各位都是打过仗的人,此等诛心诡计,难道大家就这样轻信了?”
“大王这意思,是说燕营在演戏?”
多尔济笑着看了眼身旁夫人,“诸位同公主一样出身草原,想必比本王更清楚寒蜂毒的厉害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是一怔。
“这么说,燕戟中的是寒蜂毒的毒箭?”
“正是。”
席间诸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。寒蜂毒毒性猛烈,整个草原无人不知。别说是中箭,就是不慎被沾毒的刀划了一下,也得砍去整条手臂才能保住性命。若是直接扎进身体,必在须臾间沁入五脏六腑,绝无生路。
见他们明显又动摇了,多尔济继续道:“燕军不过是在唱空城计罢了。他们定是已知联军至此,想使诡计让咱们不敢贸然出兵。越是如此,就越说明燕戟一定伤得很重。”
这话倒也有理。
不过席间各首领低声交谈后,还是留了个心眼:“大王说的没错,但同样也只是猜测。我等愿出兵协助北狄,只为拿下大元北境十六城后,能分些金银财帛、牛羊马匹和粮食矿石。而城池则尽归北狄所有。”
“归根到底,是你们拿了大头,我们只分了小头。自然不该担同等的风险,所以若无必胜把握,我等绝不出兵。”
“那么,诸位要如何才能打消顾虑?”主位上传来另一道声音。
众人望去,正是一直没作声的阿朵娅。
“公主是聪明人,至少要确定那燕戟究竟伤得如何,是否真要办亲事,我等才能安心相助。”
说话之人正来自契穆部落,本该与阿朵娅是一头的。但如今阿朵娅先是北狄王妃,后才是契穆长公主,双方立场已然不同。
阿朵娅倒没恼,淡道:“那便依诸位所言,一试便知。”
这话让多尔济也看了过来。
席间更有人质疑:“敢问公主打算如何试?若只是派个人过去打探,那还是别费这个劲了。公主的人都唯公主之命是从,带回的消息怕是不准。”
阿朵娅笑了,直视着他:“在诸君眼中,我阿朵娅是此等无能之辈吗?既然要试,自然是当着你们的面,让你们心服口服。”
“公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既是成亲,那便是两个人的事。这燕戟请不动也就罢了,但请他那新婚妻子前来一叙,露个面,总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“若是燕营不交人呢?”
“若是平常,不交也在情理之中。可眼下这档口,只需露个面就能避免一场大仗,若燕营还是交不出人,那这婚事自然就是假的。倘若他们随便找一女子来冒充,想必不用我试探,诸位首领眼光毒辣,一眼就能瞧出破绽。”
说着,阿朵娅从容举杯:“届时婚事是真是假,燕戟伤得重与不重,全由诸君自行判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