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在身后紧紧合上,帐中一片寂静。
无一人发现,燕戟原本温凉的手,又再度开始灼热起来。
*
前往草原的一路还算平坦。
赵景煜骑着马走在一旁,前面驭车的是他的副将。这一路上,马车里始终安安静静。
里面的人自上了车就没再出过声。犹豫片刻,赵景煜还是唤了声:“清韵姑娘。”
下一刻,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才轻轻拢开帘子,露出张巴掌大的脸。
赵景煜微愣了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。见她面色不佳,他问:“是不是害怕?”
清韵的确有些紧张。离草原越近,心就越砰砰跳个不住。此番她不仅要去见一群素未谋面的敌人,还要用谎言骗过他们。
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。
听赵景煜这么问,她如实点了点头,又问:“还有多久?”
“现在还早。从大元到草原,快马也得一天一夜,马车得两天两夜。”
两日时间……应该足够缓和心绪了。
见她明显紧绷着,赵景煜说:“途中并非不可停留,姑娘若有什么需要,或是有什么记不清的,只管同我说。”
清韵点点头,正欲合上帘子,又停了停。
“有件事,我想问问赵将军。”
“姑娘请讲。”
清韵回想起那晚,三人之中,似乎只有赵景煜事先知情,她问:“你知道燕戟——就是将军他,为何突然以血做药引吗?”
她仍记得最初开始服药,是因着在军营骤闻死讯猝然晕倒。后来苦得倒胃的汤药改成了药浴,使用后已然好多了。按理说,此事本该到此为止了,却没想何夫子又送来了第二副药。
起初她只以为是夫子闲来无事发发善心,如今看来并非如此。难道是……
赵景煜明白她的意思,“何夫子之所以一直对姑娘的身子上心着,正是领了军令的缘故。是将军反复催问,何夫子便不得不一直翻阅医书,反复琢磨姑娘病症,最终找到了解决之法。只是这法子,连我和何夫子在内,都是不赞同的。”
他如实说,“姑娘也是在军营待过的人,当知将军位置何等重要。说句得罪姑娘的话,你的身子并非绝境,并不是马上就要死了。依何夫子所言,积年寒症不过是活得虚弱难受些罢了。所以我们才不愿将军为此折损自己。”
“可将军说,你年纪尚小,余生还长,他不愿你又冷又疼地过一辈子。我们劝不住,就只能依从了。”
说到这里,赵景煜语气歉疚:“到底是我们心胸狭隘,只以为姑娘会拖累将军,却没想如今燕家军危难之际,是姑娘挺身而出。在此,景煜也向姑娘赔罪了。”
清韵怔怔地听着。
她其实没能听清后面这几句,真正清清楚楚听到的,是那句“他不愿你又冷又疼地过一辈子”。
风忽地大了起来。
她失神地关上帘子,眼中莫名有些看不清了。抬手抚了眼角,顿了顿,这才发现指尖一片湿润。
然而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清韵深吸口气,咽下哽咽。接着闭上眼睛,开始一遍遍回忆昨夜在议事帐里,了解到的诸部落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。
马车时快时慢,接下来的一路除短暂的吃饭、歇脚外,便再未停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