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如此，还来我这儿干什么？”燕戟喝着茶。

“之所以不去南疆而来北境，正是因为我清楚燕将军与三弟的交情。若骁骑军助我，燕家军必助三弟，届时便是大元兵马自相残杀。不到万不得已，我不愿走到这一步。”

萧维祯顿了顿，直视着他：“更不愿燕家军搏命厮杀于战场，到头来还要受人利用。”

“说来说去，不还是想要我助你拉下新太子？”

燕戟放下茶盏，“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。难不成你当皇帝，会对燕家军更有利？不妨同殿下直言，燕家不涉党争，便是你们打得头破血流，同我也没有半点干系。”

说罢他随意抬手，下了逐客令。

萧维祯看着他：“倘若我已在来的路上放出消息，萧吟润知道你我二人此时正密谈于北境，你说他是会信你没有勾结废太子，还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？”

燕戟嗤笑了声，云淡风轻：“没有什么比你的脑袋更能说服他。”

闻言，萧维祯反而走过来，坐到了他旁边。

“还需说服，看来你们之间并不是坚不可摧。”

燕戟笑意微敛。

萧维祯侧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：“想来你心里对他也是有过疑问的吧？譬如，当初你亲手将我这‘反贼’擒获时，一定想过我萧维祯已是太子，来日陛下驾崩，登基名正言顺，还需造反逼宫吗？只不过当时情势紧急，我与他之间，你更信他。”

“又譬如今夜你见到我的第一眼，便疑惑天牢重地，我手无寸铁如何逃得出来？若朝中无人相帮必然做不到，那么朝臣又为何冒着死罪相帮一个‘反贼’？”

说完，他扭头看向帐中悬挂着的北疆布防图。

燕戟亦看过去。

“若猜得没错，萧吟润入主东宫后，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命燕家军起兵伐北，一举吞并北狄。”

燕戟眯了眯眼，“殿下想说什么？”

他明知故问，萧维祯回过头来，“将军当年继任主帅之位后，便一直跟北狄打来打去，却始终不提吞并一事，难道是真的完全打不过？若是如此，恐怕大元北境十六城早就丢了。”

“那么殿下以为是为何？”

“是为了燕家军日后前程。”萧维祯戳破道，“你担心帝王家过河拆桥、卸磨杀驴。北狄在一日，朝廷便要倚仗燕家军一日，说得好听些是筹码，说得难听些，这是你们唯一的保命符。”

燕戟没说话地看着他。

萧维祯平静道：“将军只需知道，昔日做太子时，我便已看透你的心思，却从未以此为难过，更从未谏言父皇吞并北狄。而如今，是谁将这难题抛了出来？”

“自然，他刚坐上太子之位，亟需有力政绩加以巩固。”萧维祯说，“可最终付出代价的，却是燕家军不是吗？”

“将军不答应伐北，便是违抗太子之令，乃大罪也。答应后若战败，燕家军死伤惨重。而若战胜……一旦北境彻底安定，难道萧吟润会继续允你在北境独掌大军？如今已是死局，将军难道还要一条死路走到底？”

话音落下，帐中一片安静。

燕戟指尖一下下敲着茶盏边缘，沉默半晌，他开口：“不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，本将军与太子之间不容他人置喙。卫策，将此人关押起来，禀报朝廷。”

“是。”卫策上前。

萧维祯皱眉看着燕戟。见他丝毫不为所动，萧维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起身顿了下，他又侧过头来。

燕戟抬眸，“怎么，还有事？”

“即便你半句不信我所言，我也仍旧想告诉你一件旧事。他日若萧吟润真要过河拆桥，你也可拿出来自保。当然，这得在他登基之前。”

“我都要拿你的脑袋去表忠心了，你竟还要相助于我？”

“无论如何，燕家百年将门，世代尽忠于大元。当年一战何其惨烈，我并没有忘记。如今燕家只剩你一人，无论我是否还是太子，都不能眼睁睁看忠良走上覆灭之路。”

燕戟看了眼卫策，后者无声退了回去。

“既如此，那就听听吧。”燕戟倒了两盏茶，朝萧维祯扬扬下巴，邀他坐回来。

忽然又变了态度，萧维祯怔了须臾，坐了回去。

茶推到面前，他端起来抿了口，这才继续道：“十一年前——不，如今过了年，要算十二年前了。萧吟润曾做过一事……”

他将一切娓娓道来，燕戟听得渐渐皱眉。

帐中烛火摇曳着，手边茶盏渐渐空了。

一席话尽时，外面天色将亮。

见燕戟听完面色异常难看，萧维祯迟疑：“将军觉得何处存疑？”

“所以当年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帐外忽然吹起军号。

卫策当即掀帘出去，只见最前方挥起军旗，点燃烽火示警。此时营中兵马闻号火速集结，哨兵快马而来，疾步随卫策入帐。

“禀主帅！北狄集结二十万大军，已朝金辽河杀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