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如他所料,韵儿真的来找他了。
她亲口说不愿同燕戟定下婚事,他自然是要帮她的。
身为同窗挚友,他亦清楚燕戟至纯至性,眼里容不得沙子。他可以让韵儿说出最伤他、最让他恼羞成怒、彻底决裂的话。
最终,他如愿地毁掉了那桩婚事。
后来……他又做了许多、许多这样的事,彻底阻止了他们之间死灰复燃。
若几个月前沈家没有坐罪,那么韵儿与燕戟之间,永远都不会有将一切解释清楚的机会。可惜,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。
是沈家夺了魏家的功劳,是父亲被背后捅刀,害得她家破人亡。是他对她用药,意欲强迫她爱上自己。
饱读诗书数年,他从不知自己可以如此卑劣不堪。
即便吃得再慢,面碗还是见了底。一整碗阳春面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滴汤也没剩下。
正如他与韵儿此生的情份。
*
从天牢出来,清韵一眼就看见马车前那道不耐烦的身影。
刚一出来,燕戟就像后背长眼似的转过身来,俊脸上看得出的不悦:“怎的去了这么久,你喂他吃的?”
清韵心里本还难过着,听了这话又不禁笑出来。
“你怎么总是乱想。”
下来的石阶有些陡,燕戟不满地上前牵她:“还用得着乱想,是谁来之前还专门去庖厨给他煮面?你都没给我煮过面。”
清韵吸吸鼻子,“你又不爱吃面。”
闻言燕戟一顿,低头瞧她:“你怎知道?”
不待她回答,他已了然地把人往怀里一揽,“没瞧出来,你这般在意本将军呢?”
清韵不知他又想到哪里去了,被他拥着上了马车,这才解释道:“我是看之前军中庖厨从来没给主帐送过汤面一类的吃食,才做此猜想的。”
“就这样?”
燕戟才不信,“那也是你有心留意,否则怎会知道如此细小之事?孟威赵景煜那帮人跟了我那么久都不知道。哎,你倒是说说,你还知道我哪些事?”
清韵思绪被他带着走,想了想,还真又说出一件。
燕戟当即挑眉,“这你也知道?”
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。他一路上问个没完,实在叫人有些招架不住。
幸而马车很快停在将军府大门前,还没停稳,清韵就匆匆往外走。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各种嘈杂声。
抬眸望去,整个将军府从内到外都挂着红绸囍字,角角落落张灯结彩。
“这是?”
“这还看不出来。”燕戟跟着出来,顺手把人抱下马车,“要办婚事了。”
她明显怔了下。燕戟拧眉,面色不善:“你不会是想问要给谁办婚事吧?”
清韵摇摇头,“我是想问,陛下连诰命夫人都赐了,不就已经坐实了婚事吗……”
既然满朝文武皆知,她以为自是不必再办了。
燕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,“坐实是坐实,该办还得办。谁家嫁女儿不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?旁人有的你都得有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清韵却听得心头微颤。
她看着眼前这劳师动众的场面,不用问也知这婚事会办得多么声势浩大。
想到这里,清韵不禁侧头,“燕戟,其实我也有话想——”
“哎,那个歪了!”燕戟浑然没听见,抬脚就往前方大门处去。
身后,清韵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兴致勃勃指挥小厮挂灯笼的样子。
犹豫片刻,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