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睛,对上他那双非人的金瞳。
他继续说:
“亲一下,给钱。”
“2万。”
“很多。”
林期一口气堵在心口,但还是和他对视着,听他又接着说:
“她们可以亲我很多次。”
少年以一种很认真的眼神、几乎是面无表情对她说的。
这一瞬间的感觉甚至有些荒谬,但林期心里下意识的就替他补了下一句:
你却只亲我一次。
她咬唇。
那她的亲和她们的亲,对他来说是一样的吗?
少年的话音还在继续:
“2万能买吃不完的老鼠,活的也可以,对吗?”
林期心口微梗,破罐破摔的语气:“……对。”
她前一阵好不容易试用蔷薇之谜后写了报告等过审拿到200块,对她来说都算是特别难得的惊喜机会了。2万是100个200块。而他只需要半天。
脑子里忽然又闪回早上出门前他对自己说过的话,说宁愿饿死在自己腿上也不愿意被别人养,她心情一下子烦躁起来,问他:“所以你心动了吗?”
说完又怕他不懂“心动”这个词,改口:“就是你想去被她们亲吗?”
“想啊。”他不假思索,“半天很短,我就站在那里,让她们亲我、摸我、抱我,给我很多钱。多到能买吃不完的肉和老鼠,让你天天都吃得起鸡蛋。”
林期望着他,“……那你为什么要拒绝?为什么要跟我回来?”
他坐在竹席上,身后还是穷酸的旧公寓,身上还是她给买的廉价黑T,身形和脸依旧精致到和环境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看着她淡淡的说:“因为我恶心。”
“那些人的味道让我不舒服,晕,想吐。但我忍着。”
“蛇的时候,只有你想摸我亲我,变成人了,她们都想亲我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用做,像那些红头发的人一样站在那里被摸被亲就有钱。”
“但我恶心。一想到就恶心。”
“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蛇。”
林期去洗澡了。
小浴室磨砂玻璃门看不见外面,她站在花洒下边洗边走神。
脑子里闪回很多画面。
在广场上那时,女孩们像是都只看得见小蛇,无视她,但其实有几个也看了她几眼的。轻蔑的几眼。
那句「穷学生一个请这么高级的私人委托?省吃俭用还是花父母的钱啊?」即使混在嘈杂的背景声中,她也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下子就懂了她们的心理,大抵是看她太朴素,以为她没毕业花家里钱请昂贵的cos委托,不像她们是自己赚钱的工作党,一边瞧不起一边有优越感。
于是觉得她身边的「高级cos委托」是可以被抢走的。
而当时,她自己都几乎以为要被抢走了。
一直以为和她相依为命、死死依赖着她、只能靠她养的小蛇,原来只要愿意的话,能赚到2万一天或半天。而她毕业两年积蓄最多时也才那么多钱。
忽然就觉得好笑。
这穷苦到要算计每一笔开支的日子,是她在自我感动吗?
所以才会在少年说完那句「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蛇」后,对他说:
“你也可以不是。”
她对他说:“如果你愿意自己去赚钱换吃的,我不会拦着你。”
说完后家里气氛太冷,少年的眼神也冷,她挤出一个笑,自以为机灵地说:“小动物养的好的话,也是可以放归大自然的嘛。你想的话,我可以放生你。”
“放生我?”身体瞬间僵住,他恶狠狠地盯住她,“你敢! 你放了我,我就死在外面,我没地方去,没人要我,没人喂我大老鼠,没人让我盘胸口,没人让我变人形睡在床边。你放生我,我就变成一条死蛇给你看。”
她薄弱辩解:“有人要你的,你自己赚钱能租更好的房子,自己买大老鼠。”
他却眼神狠狠的、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望着她说:
“我是你的蛇,你让我去缠别人吗?”
她看着他,只觉得他什么都不懂,逃到了浴室洗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