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互道早安，又一起上路了。木下走得很不踏实，他昨晚睡得也不踏实，他冒犯了阿鹰，却又连累她死，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。

“你怎么走得那么慢，木下，”阿鹰问道，“是肚子饿了吗？”

木下见她越是不在意，就越恨自己。他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，死掉就没机会了。

“千叶小姐，您还是逃吧，真的不要管我。”他说完深深低头。山崎第一个不愿意，他变了眼神，拔出半截刀来。

阿鹰想先稳住山崎：“你别这样，我不会逃避，请抬起头来。”

木下抬头正视她的眼睛，继续说：“千错万错是我一个人的错，现在连累你也要送死了，我真的不能原谅自己。”他把太刀横抬在半空，对山崎说：“你放千叶走，我会切腹谢罪，副长那边就说是我拖住了你，才让千叶跑掉的。”

阿鹰不想在这耽误时间，她转身说：“木下君，你真的觉得是你的错吗？不是这样，是土方单纯想杀我，和你没关系。就算没有你，他照样会找别的理由杀我。且不说我和你没有偷情，就算有又如何，难道爱一个人是有罪的？土方他自己还不是风流成性，你想想是不是。”

两人被说得脸红，阿鹰转身，左右手分别握住他俩的胳膊：“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承担，总好过一个人扛。我要是走了，木下就会丧命，那我也一辈子良心难安。何况山崎君已经大发慈悲了，我们不能再为难他了吧。”

两人怔怔地看着她，他们都舍不得她死了。

行至祇园大街，现在是清晨，只有几个店铺开张。伙计有的洒扫门前，有的掸去尘灰，有的搬运商品。阿鹰在一家“花露屋”店停下，目光锁定在一件物事上。

“山崎君。”她轻轻地说，露出期待的眼神。

山崎看再过一条巷子就到西本愿寺了，问道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送我一瓶‘花之露（1）’好不好？”

（1）江户时期流行的一种化妆水，由丁香和檀香等提取物混合制成。

西五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从昨晚到现在，他已经值了一夜的班，现在提不起精神，他想赶快回宿舍睡觉。“怎么还不来换班啊……”他在心里想，正要悄悄眯一会，却看到了两个新选组的队服。西五郎睡意全无，警惕起来。他定睛一看，是山崎烝和木下岩，走在他俩前面的是——千叶！

西五郎糊涂了，她怎么活着回来了？他明明看到木下执阳扇，千叶执阴扇，木下就在后面，怎么还不动手？难道，他看见的是鬼。西五郎揉了揉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阿鹰。阿鹰迎上他的目光，微笑着和他点了下头。

事情超出西五郎的预料，他只是茫然杵着，看他们三人迈进大门，直奔议事厅。

阿鹰已经负责了半个月的饭食，也知道新选组用膳的时间和规律。局长不会早起巡逻，土方倒是有时候会，土方现在不在更好。她算准了现在正是局长和组长们一起用早餐的时间，那正好，大家一起评评理。

土方在房间左右等不来山崎，他认定是千叶鹰逃走了，不过以山崎的身手，杀她轻而易举。那木下呢？木下那家伙要是敢为了一个女人和山崎大打出手，那他就别想活了。不过山崎也太慢了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土方有这重心事，因此今早上也没有和伊东斗嘴，一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。

正当土方纳闷之际，堂外响起一道声音：“我是山崎烝，有事禀报。”

“进来。”屋内有人说。

山崎、木下和千叶依次进去，三人跪坐在地。

“是山崎啊，还有木下，你们怎么会在一起？”问话的是近藤局长。

好兆头，阿鹰暗想，局长先生既然这么问，就表示不知晓刺杀的事情。她小心翼翼地扫一眼屋内：近藤勇、土方岁三、伊东甲子太郎、斋藤一、永仓新八。还有一个先生和一个少年。

阿鹰先说话：“局长先生，这是，土方先生交给我的扇子，他要杀我，您知道么。”

土方本来听见山崎回来是高兴的，可随即看见身后的两个人，怒火蹭得就上来了。“山崎这个笨蛋！”他在心里骂道。在大家一脸懵的眼神中，他站起来吼道：“谁让你在这里的？来人，把她拖出去。”

“不走，我要死个明白，局长您说话。”阿鹰料定他会这么说，那就更要获得近藤的注意了。

众人都放下碗筷默默观测着：土方很少发怒，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。

土方自觉人前失态，便又坐下，双手揣袖。

近藤勇回想起来是前天晚上，木下和千叶偷情的事情，这件事的审问交给了土方，看来土方要杀千叶。不过凡是涉及阴阳扇的使用，都是要向自己报备的。近藤不动声色地问：“山崎，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
山崎就把跟踪千叶鹰到四条中洲、她中途去飞脚铺送信、他们遭遇浪人围堵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出来，连买化妆水的事也说了。

土方要杀千叶没问题，不过由木下岩下手这件事他不知道，近藤想着，不禁继续疑虑：还有哪些人是未经他同意，被土方暗杀的？但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：

“什么信？”

山崎就把阿鹰写的那封信呈了上去。近藤打开，只有一页，是很漂亮的御家流书法。

庆应元年冬月十九日

虾夷松前藩铃木织太郎夫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