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总司，你不可以喝！”

“没事没事，偶尔一点啦。”

“井上兄，我敬你。”

“毛内和斋藤，别想逃！”

又是一轮酒的较量，厅堂里倒的倒睡的睡，蜡烛燃尽了好几盏，只剩下最后两盏发散微弱的光。阿鹰虽不参与酒局，却在心里和自己碰杯。真没想到在新选组跨了年，这是第一次她和非亲非故的人过除夕，这样算来，明天开始就是庆应二年（1）了。她慢慢起身，小心翼翼地绕开横七竖八的人回了房间。

（1）1866年。

作为新选组的局长，近藤勇酒量虽好却也没有贪杯，他也早早离席了。今日是大晦日，月不可见，却不妨碍他反复注视摩挲手心里的俳句。宁作赤诚扑火蛾，不甘低头在草莽，他小声说：“想不到，我的知己竟然是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女人。”

阿鹰接下来几天心情都很好，心情大好以后，伤疤也好得快，她决定再养一天就告别新选组了。平助像个小孩似的，只要结束了巡逻和练兵就爱缠着她，仿佛把她当成了亲姐姐。土方给她的池田散药真心不错，脚趾只伤不痛，她已经可以不拄拐棍了。还有一个人阿鹰稍微放心不下，她早起熬了一锅冰糖雪梨粥，敲响了冲田总司的起居室。

“我是千叶。”

障子被推开，总司高大的身躯俯视她：“真罕见呀，千叶你一大早的居然会找我。”阿鹰跪坐着端起托盘：“总司你今早没有去巡逻吗，我给你熬了一碗雪梨粥，趁热喝吧。”总司便侧身让她进去。

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了，阿鹰一边盛粥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：“总司，你是不是，有肺部疾病。”话音刚落，她感到一阵剑风乍起，反应过来时冲田总司的“菊一文字则宗”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。

阿鹰仍是不紧不慢地端起粥来放到总司眼前，仿佛没有注意到脖子上的利器。总司并不接碗，冷冷地质问道：

“这话，你都和谁说过？”

“谁也没有说，也不是听谁说，是我猜的。”阿鹰端持着梨粥。

总司收了刀，接过碗来，依旧是凌厉的眼神：“怎么猜？”

阿鹰背过身去看窗外，“家主松前崇广大人也有肺病，不得剧烈运动，不得吃辛辣刺激，不得长久封闭于室，否则他会猛烈咳嗽。总之请你相信我，关于你的病情，我只是猜测，没有对谁说过。”

也许意识到刚才的粗暴行为，总司低声说：“抱歉。”

阿鹰转身又看他，说：“趁热喝了吧，崇广大人每天都喝炖梨红枣粥，这个食膳是有效的。”

总司把太刀别起来，将梨粥一饮而尽。阿鹰继续说：“梨子有清热润肺的功效，熬梨粥、制梨膏都可以缓解咳疾。只要你坚持喝，保持空气流通和心情舒畅，这个病就不会妨碍你。当然枇杷也有清热降火的功效，和梨子性相近，只是这里枇杷不常见吧？”

还有一条“不可剧烈运动”也很重要，但她知道总司是做不到的。

总司慢慢地点了点头，又恢复到平日里爱笑的样子：“谢谢千叶小姐临行前的嘱托，梨粥，很好喝。”

阿鹰笑着收了碗：“我想半井先生也嘱咐过你类似的话，你听他的就好。”她退了出去。

回到厨房以后，城叔在院子里做易筋经功，大塚隼和加藤罴买菜回来了。阿鹰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：“大塚先生，您又来帮忙了。”

阿鹰已经把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在初一晚上告诉了城叔，两人免不了一通哭泣不舍。

大塚接连几天来帮忙，和阿鹰处得就像闺蜜。但如今即将告别，阿鹰却多了几分慎重。她在心下咂摸：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打扰多时的外人，别时不如悄无声息。因此她有意向大塚隐瞒了这件事，并在心底默默道歉：对不起了大塚先生，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的很感动，但我要不辞而别了。她又想到了另一个人，转头问大塚：

“大塚先生，那个，木下君最近怎么样，他还好吧？”

大塚和加藤以为他们要旧情复燃，纷纷调侃道：

“木下的情况我们是知道的，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千叶小姐坦白二位的关系哟！”

阿鹰只是笑笑，把蛤蜊洗好了沥着水：“不说算了，我也没有很想知道。”

激将法确实有用，加藤罴说道：“那家伙呀，伤好以后变得特别积极，每次出任务都跃跃欲试，剑术也变好了，有一次谷组长还说这小子总有一天会混成伍长。说到底这都是爱情的力量吧。”他说完朝大塚挤眼笑。

阿鹰如此一来就放心了，心底也升起一点小小的感动，自己的那番话，算不算拯救了一个人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