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沉沉的刑室内看不甚清被烙红脱皮的脚,而秘书长坂小十郎已经在监狱外等候着了——半井玄节医生下班了,新选组只有长坂懂外科医学。近藤不给阿鹰松绑,等她哭声稍小后逼问道:“还跑不跑,嗯?”
哭声变小不代表痛觉减轻,阿鹰浑身都痛着,也麻了。她大口喘着气,开口艰难:“你讨厌、讨厌我了……”她还没说完又疼得想昏过去。近藤看着她比鬼还白的脸,皱皱眉:“对,所以这是下场。”
良久阿鹰睁眼,咬字有些不清:“你每次讨厌我一点,最宗(终)就会厌倦我,那我也可以、泥(离)开你了。”近藤像听到了笑话,他把她仰着的脑袋掰正:“要是真有那一天,你也就死了。”
但阿鹰居然对近藤存有一丝感激:她本以为坐上这种凳子就要断条腿。
小十郎挎着药箱这时出现在局长身后,看着室内的狼藉,他欲言又止,只是默默从药箱里掏出绷带、剪刀、碘伏等医用物品来。
医生来去匆匆,包扎完后阿鹰的痛感果然减轻不少。这时破天荒一道响雷从外面天空炸裂,狂风暴雨要来了。阿鹰闭上眼睛疲乏地想:活着真好。
然而局长并没有给她松绑。感觉局长迟迟不动,阿鹰担忧地睁开眼睛:“局长?”灯光下她看到的近藤的脸,冷静无比,或者说,冷酷无比。
“局长,你还想干什么。”阿鹰的心凉了一大截,莫非惩罚还要继续。
只见局长从怀中掏出一个蒙眼布,事实证明她猜对了。近藤宽厚的手心揉捏着阿鹰的脖颈:“你知道关禁闭吗?”
关禁闭,阿鹰也知道的,她在松前藩府时听过,逃兵、拒不服从军令、新兵触犯条例或法度都会被处以关禁闭。禁闭室也叫“小黑屋”,是一间独立的小屋,只留缝隙进出空气,并无窗户。门一关即使是白日,里面也像黑夜一样,没有声音,不接触人,一连四五天吃喝尿都在里面——这是左卫门的一位手下讲述的他被关禁闭的痛苦经历。
双眼被遮后,近藤才给阿鹰松绑,又把她抱起来。他对阿鹰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再敢有下次,被我抓回来后直接处死。”
阿鹰看不到东西,只知道走了很长一段路。直到自己被按进一口像棺材一样的木质箱子、躺下,听到一声关门声后,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。阿鹰想把眼布取下来,但她发现胳膊根本打不了弯,不只不能抬手,也不能起身,不能抬脚。头死死地顶着木箱上方,并无缝隙,她的额头和后脑贴着木头,她只能很小范围地扭一点脖子,仿佛这个空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。这是什么地方?她紧张地回忆着,关禁闭。
新选组的关禁闭和松前藩的完全就是两回事。那位手下最起码还能缩着睡觉蹲着拉屎,每日还有人从下面递一餐。但现在呢,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触摸,新选组还有这种地方啊。刚才确实听到了雷声,但现在好静,巨大的空虚和寂静,一个活人像被世界遗忘一样,阿鹰知道外面在下雨,而现在所处的地方完全隔绝了世界。
好想睡,好累,织太郎,我快撑不下去了……
她想到那只冬眠蛙。如果可以像青蛙一样,封锁呼吸美美睡一场大觉醒来就是春天该有多好……
碎了一地瓷,万吉心虚地看一眼蚁通,吞吞吐吐道:“呃,对、对不起,我、我赔。”蚁通堪吾皱着眉头瞪他,一会儿才说:“还不赶快收拾掉。”
做错事的人赶紧动身,万吉一边小心翼翼地捡拾瓷片,一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——天亮了,他吵着要去监牢,蚁通不许。两人在争执下失手打碎了一只茶盏。
“哎,千叶为什么那么排斥局长,你知道原因吗?”蚁通突然说。
万吉揉了揉脑袋,“主子和铃木大人有婚约在先呀,局长老爷这么做不就是到别人家偷食的猫嘛……”
蚁通冷笑一声:“据我所知,千叶已经是局长的女人了。”他一脸得意地看着万吉。
包裹瓷片的手突然在空中停住,万吉讶异地看着蚁通。蚁通一侧嘴角扬笑:“值班的时候,听到局长把这件事和副长说了。”
万吉继续把瓷片包住,低下眼睛说:“喔,那应该是局长老爷强迫的主子。”
“甭管过程怎样,千叶已经不是完璧,你们大概也回不去了。”
万吉咽口唾沫,压住心底的忧虑说:“她、她和铃木大人感情很好。”
“可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哎。”蚁通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,“你也回不去了吧。”
不料万吉站起身来,突然浑身带刺:“未必!你知道千叶大人的什么,你们了解千叶大人吗?她是俺最佩服的女人,不管你怎么说她,俺都相信千叶大人!”
“相信什么,千叶的清白?”
万吉被问住,盯着地上挎刀端坐的蚁通,一言不发。
蚁通站起身来慢慢逼近他:“事实就是你昨晚说的那样,你们主仆俩掉进这里,插翅难逃啦!”万吉手背到后面去,猛地拽开纸门:“不管!俺要见主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