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北境返回京城，已是深秋。

寒石谷一战虽短暂，却让苏子贞与萧景轩之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默契。两人都默契地未再提那夜月光下的拥抱与共鸣，但相处时，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，便知对方所思。

医学院的主体建筑已竣工，青瓦白墙，窗明几净，迥异于传统医馆的昏暗杂乱。苏子贞参照现代医院布局，划分了教学区、实验区、诊疗区和住院部，甚至还设计了简单的通风系统——利用烟囱效应实现空气流通。

然而阻力也随之而来。

“女子行医已是惊世骇俗，竟还要开设‘医学院’广收门徒？”

“听说她要在院内设‘解剖室’，要剖尸研究！那可是对死者大不敬！”

“那些古怪器具，谁知道是不是邪术？”

流言蜚语在京城蔓延，不少保守派文人口诛笔伐，连街头百姓也半信半疑。更棘手的是，原本答应送来学徒的几家医馆，纷纷反悔。

这日清晨，苏子贞正在医学院门前查看刚挂上的牌匾——“京师医学院”五个大字苍劲有力，是萧景轩亲笔所题。

忽然，一群百姓围拢过来，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秀才，手持拐杖，颤巍巍指着牌匾：

“苏氏女！你蛊惑靖王，建此邪院，意欲何为？！”

苏子贞转身，神色平静：“老人家，医学院只为治病救人，传授医道，何来邪术之说？”

“治病救人？”老秀才冷笑，“老夫听闻，你要教人剖尸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，岂容如此糟践？！此乃逆天之行，必遭天谴！”

周围百姓窃窃私语，不少人面露恐惧。

苏子贞心知，这是有人故意煽动。她扫视人群，发现几个衣着体面者混在其中，眼神闪烁——怕是某方势力派来捣乱的。

“诸位，”她提高声音，“子贞请问：若你们的亲人重病，大夫说需开刀方能活命，你们是选择让大夫剖腹救治，还是因‘身体发肤’之论，眼睁睁看亲人死去？”

人群一静。

“再有，”她继续，“妇人难产，接生婆束手无策，此时若有一位懂剖腹取子术的医者，能保母子平安，你们是守那迂腐之礼，还是求一线生机？”

几个有孩子的妇人低头不语。

老秀才梗着脖子：“巧言令色！剖尸就是剖尸，与治病何干？！”

苏子贞不再与他争辩，反而转身对围观的百姓道：“诸位今日既然来了，不如进医学院一观。我正要做一场‘防疫公开课’，教大家一个简单法子，能让孩子少得病、老人少受苦。”

“防疫？”有人好奇。

“正是。”苏子贞推开医学院大门，“请随我来。”

约莫三四十人迟疑着跟了进去，老秀才犹豫片刻，也拄着拐杖跟进。

院内庭院宽敞，苏子贞早已让人摆好长桌，桌上放着几个铜盆、墨汁、毛刷、还有她特制的“药皂”——用猪油、草木灰和薄荷精油制成，虽不及现代香皂，但清洁力尚可。

“今日我要讲的，是‘洗手防疫’。”苏子贞站到桌前，“诸位可知，许多疾病，尤其是孩童常得的腹泻、发热、疮痈，多从手入？”

众人摇头。

苏子贞示意小桃端上一盘刚蒸好的白面馒头，热气腾腾。

“谁愿上来试试？”她问。

一个胆大的汉子举手。苏子贞让他用脏手摸了摸馒头，然后将馒头掰开，放在一旁。

她又请另一位妇人上前，让她用清水简单洗手后，再摸另一个馒头。

两个馒头并排放置。

“诸位请看，”苏子贞指着第一个馒头，“这馒头被未洗的脏手摸过，表面看似干净，实则已沾染肉眼看不见的‘微虫’——也就是我常说的细菌。”

她取出显微镜，从第一个馒头表面刮取少许碎屑，置于镜下，调整后让前排的人轮流观看。

“天哪！真有虫子在动！”一个年轻人惊呼。

“那是……活的？”妇人掩口。

老秀才不信邪，也凑近看了一眼，顿时脸色发白，后退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