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的海市依然余酷未消,欧也凡额头流着汗,把厚重的行李箱搬下行李托运台,听着语音导航,开始慢慢地找路。
身后是大婶不满的咕哝,不时穿插几句大伯不耐烦的打断。
这种烦躁的声音已经延续一路了,甚至飞机上都在不断地发生,惹得同行者侧目连连。
欧也凡对此大为羞愧,曾小声提醒。不过,大伯嘿嘿哈哈地道歉后,依旧故态复萌。堂妹倒是对此习以为常,一脸无所谓,戴着耳机,充耳不闻。
一行人就这样顶着白眼,吵吵闹闹地来到了下榻的旅馆。
卸下行李的那一刻,大伯刷一下拉开窗帘,对着窗外54层高的风景大声感叹:“啧!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呀!”
大婶在他身后不断从行李箱里取出日用品,闻言啐了一声:“多花了二百块钱一晚上,能不一样吗?”
她一直在为大伯定了600而不是400一晚的宾馆耿耿于怀。对此,大伯颇有微词:“出来旅游不就是为了玩的爽吗?扣扣嗖嗖的不如租个大巴去天河山算了!”
天河山是欧也凡他们沙棘镇后的一座200米高的石头坡。
听着这闹心的争吵,欧也凡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好在,这些不愉快没影响几人的好心情。等到他们吹着温和湿润的晚风,漫步在外滩的夜景,看着银河一般层层叠叠却又错落有致的楼群时,还是不住地叹出一口满意的气儿来。
夜晚的海市比白日更多了几分如梦似幻的韵致。各色的、身着不同种族服饰的人来来往往,惹得大婶不住好奇地打量和凝视。
在欧也凡老家,虽然偶尔也有一些外国人,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这么多过。
海市哪哪儿都是人,就连餐馆也不例外。跑了四五家结果都要排队后,大婶不由嘀咕:“哼,放这么多外国人来干嘛呀,本国人都没地儿吃饭了。我网上看的 ,说他们在这种大城市打工的,占了好多好工作……”
她话刚说了一半,欧也凡就打算制止她。可惜迟了。一名排在他们前头的白人男子已经相当不友好地盯住了他们。
欧也凡连忙把大婶拉到一边,低声告诉她,现在大城市都流行同声ai传译软件,只要戴上耳机,入耳的任何别的国家的语言,都会以说话者同样的音调和音色实时传译。
大婶虽然抱怨,但也不是真的对那个人有什么敌意,不由吃惊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可惜迟了,那个男人已经走向店员,低声说了些什么。
店员立刻走过来,小声礼貌地说:“不好意思哈,您刚刚说的话影响了我们店内的秩序,麻烦您换一家用餐哈。”
此话一出,别说大婶,大伯都不高兴了;“什么叫影响秩序?!我老婆咋啦,一没骂他,二没做什么歧视动作,凭什么赶我们走?又没说哪国人,戳他肺管子了?他急什么?”
这声音不小,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。
欧也凡了解大婶,知道她说话就是这么个风格,其实内心没啥敌意,也觉得店员赶人走有点太伤他们自尊了。但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,还是顿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大伯大婶不依不饶,平时拌嘴练出来的手段都用在了此刻:“我们就是随口抱怨,你们商家可以劝导,但是凭什么直接赶人?”
“什么,你说我们违反了海市最新出台的治安条例?我们又不是海市的……”
……
周围响起了一些嘘声,有人看着他们笑。
或许是看形势不对,大伯大婶最后还是拉着堂妹的手,悻悻地离开了。
“我呸,以前咱们华国人可没有这么多规矩,海市搞什么特殊?”
“就是,我们学历史,从来只知道外国人历史上日子比我们好过的时候,是怎么杀人放火的。凭什么咱们生活好了,还要对他们礼让呀?说两句都不行了?”
欧也凡只好赶紧扯着他们,换了家商城,努力顺着他们话头,劝导说:“这不还是在海市的地盘上吗?别较真啦。入乡随俗,入乡随俗……”
大婶讽刺地说:“大城市,就是不一样哦!”